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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跟你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申屠海道。
“直白点说,我不想你死。”庄晓蝶说,“我觉得你是个好小孩。”
申屠海好一阵没说话,但是脚步不停。她们沉默走路,到一个老旧小区大门前停下。里头黑黢黢的,路灯坏了,花坛里植物疯长,像
潜伏的野兽。她们脚下踩着唯一一片光区。
“魏煜龄以前和我约好考一个城市的大学,暑假一起租房子住。”申屠海突然说,“她不想回家,更不想死的。”
然后她走了进去。
一路上,庄晓蝶都在反思自己这样优柔寡断的行为,如果在家里把申屠海敲昏,就没现在的事了,如果她刚刚在路上把申屠海敲昏,或者拉住她,把她拉回去,如果在申屠海抬脚走进去之前,拉住对方,或者绊对方一跤,跌狠了,可能申屠海就不打算进去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眼睁睁望着女孩往里走。而她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孩子独自去有陌生男人的家里。万一申屠海因此死了呢?
昆虫在草丛里吱吱鸣叫,一路上没有中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响。好像她们踏入一块封存的琥珀,只有昆虫还在孜孜不倦彰显自己的存在。
申屠海熟门熟路,领着庄晓蝶走到某幢楼前,抬头望了望,说:“灯黑着,没人。”这个情节似曾相识,庄晓蝶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是被这个女孩引到楼房前,告诉她从此进。
那个时候她极为轻率,没有想过后果,更料不到此番情景。
老旧的单元楼,有点年头了,墙壁斑驳,路灯只有灯丝那晦暗不明的一缕光,什么都照不亮。墙上全是灰尘、一道道黑印剌开如剖腹,楼梯扶手缀满蜘蛛网,走了几阶,眼前便全黑了,只有鞋底摩擦台阶的声音。庄晓蝶照着申屠海的脚步声,为了避免被绊倒,特地将脚抬得比平时高,落地时又放得极轻,好似真来做贼似的。
她们走到三楼停下了。这楼修得小且窄,一层一户,想必房子也大不到哪儿去。老式镂空铁门拦在她们面前,申屠海连电筒都不用,直接伸手穿过栏杆间,绕到后头,不知怎么捣鼓了一下,就听锁轻响,铁门吱呀一声滑开了。
庄晓蝶后退一步,心如擂鼓。她抓住申屠海的肩膀,轻轻将她往后拉:“人不在家,我们走吧。”
“要的就是他不在家。”申屠海回答。
黑暗里轻微的钥匙碰撞声,庄晓蝶下意识握住兜里的水果刀,接着才发现是前面的女孩掏出了钥匙串,女孩熟门熟路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你——”
“我偷偷配的。”申屠海悄声说,“怕她哪天被打死。”
庄晓蝶一时无言。
钥匙在锁里转了几圈,打开了。申屠海推开门。
扑面而来馊面条的气味,等庄晓蝶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走了进去,回头催促她。庄晓蝶下意识往前一步,申屠海越过她,将两道门都关上,从里头反锁了门。
现在她们确确实实在这里了。
四周黑糊糊的,空气沉闷又潮湿,黏浊不堪,窗户都紧闭着,加上馊面条味儿,简直折磨。申屠海打开一个小型手电筒,照亮面前一小块地方,地面很脏,一看就很久不打扫了,光烟头都有三四个。她们往前走,茶几上杂乱堆着没吃完的泡面、烟头,啤酒罐子更是堆积如山。沙发上堆叠着穿过的衣服,又油又酸。沙发边随便扔了好几个卫生纸团。
这块区域显然没什么东西。
真站到这里了,庄晓蝶更加觉得这是一件完全没必要做的事情。
无论魏达合是否真的杀死了魏煜龄,已经过去这么久,再加上警察已经定性为自杀,这个家里真的还会遗留下来的证据?而且警察定性之前肯定来搜查过——如果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如果魏达合已经细心至此,她们今天来,真的有意义吗?
申屠海显然经常来找魏煜龄,她对这个家的布局非常熟悉,几乎是熟门熟路带着庄晓蝶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庄晓蝶心里嘀咕,哪有这样翻东西的,但不做声,只静静跟着。几步路到一个房间门口,房门紧闭,申屠海推了推,门没动。莫非是锁了?庄晓蝶刚要提议打道回府,就见申屠海扭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申屠海走进去,庄晓蝶自然紧随其后,这个房间大概封闭了挺久,空气里一股粉尘味,跟外头不一样。电筒光照到床——被褥已经撤掉了,就剩光秃秃的床板。墙很干净,残留一些小孩子幼时的图画,都已经斑驳。书桌上的东西还放着,很整齐,虽然落满灰尘。申屠海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些零碎小玩意,还有一个饼干铁盒。申屠海动作停住了。
庄晓蝶看看她,又看看盒子。
申屠海拿起盒子,但是没有打开看。庄晓蝶刚想说话,就听外头门锁响。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俩人对视一眼,申屠海将盒子收进兜里,庄晓蝶扭头发现房门还开着,忙扑上去把房门关上。她浑身血液好像凝固了,申屠海手电筒还亮着,庄晓蝶指了指,她才想起来关上。
这边灯一灭,就听外头门打开,客厅灯亮了,光透过门缝钻进来,庄晓蝶本来趴在门上,这时候后退了几步。
外头的人脚步微沉,几乎是拖着脚走。他咳嗽几声,又清了清嗓子。听动静先是去了边上另一个房间里。庄晓蝶侧耳细听,忽然感觉手臂被抓住,吓了一跳,回头看申屠海。后者又拉了她一下,示意躲床底。庄晓蝶正犹豫,突然又听脚步声响起,从隔壁房间走到门口,却没有继续走,而是在门口停住了。门缝前的亮光被一双脚挡去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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