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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南海主神,应该立即回你的神殿坐镇。”孟微之将她一按,“我送你回去。”一个响指,浮舟应声消失。他让自己显了形,依旧是一副落拓少年的模样,挑着装满药丸的担子逆流穿过人群。没有人看他,他在喧哗嘈杂中独自走了很久,在自觉格格不入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把铜锁呐——在吴郡的庙会上,也常有人吹锁呐的。于是,他将那锁呐自腰后拿出,凑到唇边,用力吹起来。那声色高亢凄厉如鬼夜哭,可谓是难听至极。两侧人捂着耳朵就跑,还有人拿着供果砸他,他意识到自己吹得难听,但也没停,把一首《庆丰收》勉强吹完。“晦气啊!”旁边卖香火的大叫,“你给谁出殡呢?”孟微之不知该说什么,对着他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心头还是有种壅塞的感觉。他听凡人们管这叫烦恼,自己无从比对,只觉得有些疲惫。等寻到更多神魂,就点化新神吧——不是继任者,只是负责祈愿的主神。阿难或许能继承天地共主,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这样一来,便也不会有神再做些蠢事。做完这些,之后呢。“大天尊,你方才吹的是什么曲?”孟微之抬起脸,看到街上的人都跑光了,自己又绕回了天玄殿的门口。他的表情还有点茫然,对上江南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时,脸颊不自觉地烫了一下。江南树背倚在铜缸边,正对着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砖。孟微之挑着担子走过去坐下,听他道:“给你打听过了,三日后有一伙修士要从和浦湾出发去南海,他们早有准备,乘木叶舟,看来打算深入。”“为什么?”孟微之脱口而出。他一顿,又道:“我想起来了,方才没让你问这个。”“但我知道你想了解,便问了。”江南树侧过身,低眼看他,“神魂。”“什么?”“他们,”江南树道,“想要你的神魂。”作者有话说回牢里了(悲不得不说牢里写的东西或许会比这两天写的好吧(?漫游城神魔同把盏修士毕竟还是凡人。他们就算取得神魂,能拿它来做什么?“世间修士都把神魂当补品,以为吞了就能飞升。和浦修仙者这么狂热,听说南海有神魂,自然趋之若鹜。”江南树睁一眼闭一眼,将远处浮舟神殿的金顶圈在拇指与食指间,“不怪他们偏听偏信,吴郡的双面妖鬼吞了神魂后那么厉害,说明神魂确实有用。”“所以你也是为了神魂。”“怎么可能,我要神魂做什么,我只是想找些记忆。”江南树大笑,“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想要无所不能地活,我想要心满意足地死。”真是不吉利。孟微之白了他一眼。凡人在过年的时候,可不会一口一个死字。孟微之望着地平线上的朝日浮光,目光不曾移开,却难以忽视身侧人伸了个大懒腰。他直起身,想就生死之事说说看法,侧过脸方要开口,身旁那个方才还一心求死的魔道:“反正他们还有三天才走,到时再阻拦也不迟。来了和浦,总得逛逛吧?”“啊?”“我没钱。”江南树笑起来,“大天尊,你请我喝酒吧。”这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孟微之急忙挑着担子站起身,向石阶下走去。他走得好快,仿佛是要把缠过来的邪祟甩掉,却又在石阶底停住,回过身等着江南树。“我也没钱。”他说,“先跟我去卖药。”江南树愣了一下。“不是,别啊。”他站起来,急忙去追下去,“我有钱,你别卖药了,我请你喝好不好?我开玩笑的!”人来人往的街旁,孟微之把药挑子一放。那玩意儿挺沉,带起周遭尘土,也将周围的闲人全引了过来,一堵人墙就此建成。“你这筐里是什么?”“我是卖药的。”孟微之说,抬手将筐掀开了,将一盒一盒的药丸取出来,在地上排成一字长龙,“神香苏和丸,百益镇静丸,梅花点舌丹,一锭银一盒。”“有点贵啊。”一个白发大爷说,“三吊钱一盒吧,咱们药铺子里都是这个价,有没有诸葛行军散什么的”孟微之静静地盘腿坐在药担子后边,闻言便朝筐子里一摸,旋即往他张合的嘴里弹了一颗丹药,他的头发和眉毛胡子瞬间由白转黑。白发,不,黑发大爷呆住了。他看到周围人张得老大的嘴巴,又看向孟微之——这个少年不知从何处弄来一面镜子捧在手中,镜子里面有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能不能稍微便宜点——”“不讲价。”孟微之道。江南树一脚迈出酒肆门槛,就看见乌压压一群人围在那里,不仔细看还以为遇上蝗虫了。孟微之不动安如山,被拱在当中,精准无误地向每个买药的人伸手要钱。他想挤到那江湖郎中身边,被一人推着骂:“你想插队啊!什么德行,我都还没买到乌首大活络丸呢!”“他是和我一起的。”孟微之将他扒拉进来,把一袋银子往地上一丢,“坐这里,帮我数钱。”“不是。”江南树坐下来,仰头瞧着他,“我没要喝那么贵的酒啊。”“不是买酒的。”孟微之一边拿药丸,一边对他低声道,“我方才问了,想要乘木叶舟,一人要出三十锭银子。还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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