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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毕竟你当年死得很透,大天尊救不回来就算是真无计可施了。”孟如海抬手遮过木叶间落下的阳光,“只是,最近天玄在查你,或许是因为他已发觉你的神魂神魂不在那白桐树中。”“那没事儿。”江南树挥了挥手,“给我弄一片木叶来,我马上就走。”孟如海看着他,终究没再说什么,闷闷地点头。江南树早就习惯了他这正事说完就发声困难的样子,在他肩头一拍,偶然瞥见孟如海眼中有些迟疑的神色,似乎欲问还休。他一哂,抬指勾过拂尘毫端。“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孟微之正在静坐,只听面前传来些响动。一睁眼,就看到了江南树腰间的挂满碎珠散宝的蹀躞带和一片一艘木叶舟。“我”他结巴了,“你哪里弄来的?不会和人家打了一架吧?”“哪里需要打架。”江南树笑道,“我直接去万里长沙,给你弄了最新鲜最大的,如何?带着我果然没错吧。”浪潮又涌过来了。孟微之踉跄着站起身,见江南树抬手一推,那木叶舟便稳当地浮在海水上,随着退浪缓缓漂移。是菩提木叶没错。江南树渡了半个南海,来回一趟三千里,给他带回一艘木叶舟。“上来吧,我们得快些走。”江南树拍了拍木叶舟身,“我打听了,那些修士要望东边走,那里必经一处凸出的险滩,要费些功夫”“江南树。”这是孟微之第一次这么喊他。江南树“啊”了一声,将木叶舟推入海水,回身挑眉道:“大天尊有何吩咐?”孟微之不看人家,按了按腰后的锁呐。他利落地站起身,脚下略一打滑,差点摔出去。缓了几步,他一鼓作气跳到了木叶舟上,还毫不客气地化出自己的药挑子,将其安在舟中。“好歹还给我留了点位置。”江南树故意叹了口气,“方才想说什么?”孟微之正色道:“我觉得你这样,我可能就是,会”他又一本正经地结巴了,那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宛转了一番,像是被言语烫了嘴一般谨慎客气地道:“我大概要辜负你,虽然我现在,呃,但毕竟我”“你不辜负我。”江南树握着船沿,将下巴靠在手背上,与他平视。孟微之还想接着说,他开口道:“我小小一个魔,南海这么大,跟着你才能快些找到神魂,你会帮我的吧?”“我确实答应过你。”“待我解执念、得来生,必为你造比天玄殿地宫里还大的神像,日日买好吃的点心供你。”江南树逗他,“在吴郡,你挡业火,算是护我;在此我为你飞渡海求木叶,算是扯平了,对吗?”孟微之连忙点头,感觉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余光扫见江南树一手搭在舟边,离自己的手不过一寸远,急忙把手缩回来,画蛇添足般摸了摸发髻。“谢谢你。”他轻声道,“有来有往。”“有来有往”江南树将这四个字拿腔拿调地念了一遍,托着脸笑道,“那用凡人的话说,我们就算是朋友了?”朋友就朋友吧。别是、别是那什么就行。孟微之本来就尴尬,没再理他,说了声“上船”,便和自己的扁担靠在了一起。归位不久,他还保留了睡眠的习惯,半日下来也乏了,没多久就在水波起伏间入梦。他本不会做别的梦,只会梦见无名江畔万里桐花,可今日有些不同——在梦中,他回到了一片阴冷的沙地,怒涛拍岸,风声尖锐。那是,鬼哭滩。鬼哭滩遇魔牵故怨南海长夏不尽,鬼哭滩却要比其他地方都更寒冷。千年内采珠人枉死的冤魂不散于此,恶鬼自泥里张出爪牙,冲天怨气养出了天地间第一个魔尊。孟微之曾来此亲自镇魔。多少年前,他记不清了,只能勉强回想起那一日南海上狂风暴雨,天兵天将在魔物怒气所生的灵焰中折损近千。他踏过血海,静立在海崖上,看向自己在鬼哭滩设下的封印。赤红之间,那个瘦骨嶙峋的青年抬起眼,沉沉地道:“可惜你杀不了我。”初元天尊垂下眼。手掌翻覆间,封印淡去,海天之间刹那澄清,滩头却聚拢了浓雾,将黑袍魔尊的身形没去。海风如鬼哭,他离开前渡化了当时滩头所有恶鬼,只在南海畔留下一团浓雾,隐去“还珠浦”,留下“鬼哭滩”。那魔尊的名字他记得,叫焉阙。这并非天尊对魔中至强者另眼相看,而是因为焉阙成魔前曾是一位神明。“怎么睡觉都不老实呢。”耳边有人轻笑道,“我的靴子都快被你拔掉了。”孟微之一秒惊醒,松开了手,顶着有些乱的头发坐起身。江南树没再笑他,将靴子提了提,望着远处道:“天气变坏了。”确实。云层厚了许多,些许天光自缝隙中刺落,没入在灰蓝的海面。孟微之感到身上有些冷,他直起上身环顾,见四面都是茫茫南海,自己足下便是孤舟。他辨别出东面,隐约望见一片海雾自那个方向漫过来。木叶舟被注入灵力,行得飞快,不久后便冲入雾中。孟微之调出神识,感念此雾正是因当年在鬼哭滩的封印而起。他盘腿坐在舟上,向前看去,便见雾中逐渐显出青黄两色,半海半滩涂,若尘埃之外野马分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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