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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皇帝当众宣旨:“刑部侍郎裴知鹤,在此次肃清逆党中,明察秋毫,忠勇可嘉,居功至伟。着,晋正二品刑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即日入内阁,参预机务。钦此!”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虽早有预料裴知鹤必受重赏,但这封赏之重,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刑部尚书,掌天下刑名,乃司法最高长官,实权在握。东阁大学士,清贵无比,是入阁的显要标志。入内阁参预机务,这意味着年仅二十六岁的裴知鹤,已一步踏入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决策圈,成了名副其实的权臣。
惊叹、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然而,一些心思敏锐、老于世故的朝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却闪烁起复杂难明,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芒。
父子同阁,共掌大权。古往今来,这等佳话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政见不合、权力倾轧。
陛下将如此年轻的儿子,擢升至足以与父亲分庭抗礼的高度,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在裴家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未来这朝堂之上,裴氏父子之间,是父子情深、合舟共济?还是父子相争,龙虎相斗?
皇帝对裴知鹤的破格封赏已引得满朝震动,余波未平,又一封恩赏圣旨颁下:“嘉宁县主严令蘅,护持中宫,智勇可嘉。朕心甚慰,特赐封为‘护国夫人’,秩同超品,享双俸,赐丹书铁券。另赏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蜀锦百匹,以彰其功。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护国夫人,这已非寻常诰命,乃是殊荣中的殊荣。
尤其“秩同超品”、“丹书铁券”这些字眼,无一不表明此封赏已近乎人臣之极,对于女子而言,更是封无可封的恩宠。
裴知鹤夫妻二人,一日之内,一个入阁拜相,一个获封超品,这等荣耀,堪称本朝未有!
站在文官首位的裴鸿儒,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心中滋味莫名。儿子儿媳风光无限,裴家门楣愈发显赫,稳坐第一世家交椅已是必然。可他这位当家数十年的宰相,今日却仿佛成了背景。他心中雪亮,陛下这是要大力扶持新一代,他这把老骨头,恐怕是真的该让位了。
龙椅上的皇帝心情似乎颇佳,特地询问身旁的大太监:“李全福,赐封护国夫人的诰命服饰和赏赐,可都送到裴府了?护国夫人可还欢喜?”
李全福连忙躬身,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的迟疑:“回陛下,赏赐一早就送到了裴府。只是护国夫人接旨谢恩后,竟晕了过去。”
“什么?”裴知鹤闻言,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朝堂礼仪,急声问道:“李公公,内子如何了?可请了太医?”
皇帝也敛了笑容,关切道:“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李全福这才笑逐颜开,扬声道:“陛下、裴尚书放心,太医已经诊过了,说是大喜事,护国夫人这是有喜了。因情绪激动,加之近日劳累,才一时晕眩,母子均安。”
“有喜了?”裴知鹤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素来沉静的面容也绽开了明朗的笑容,连忙向皇帝谢恩。
周围恭喜道贺之声未落,角落里却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官员,或许是因先前之事心存嫉恨,竟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喜脉?真是奇哉怪也!谁人不知裴尚书是望京城里‘最没种的男人’,这喜从何来啊?莫不是……”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让周遭一静。
“放肆!”
“哪个混账东西满口喷粪?”
严铁山与严令武父子几乎同时暴喝出声。
严老将军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怒吼道:“是哪个没卵蛋的腌臜货在背后嚼舌根?敢污蔑老夫女儿清誉,老子拧下他的狗头!裴知鹤的身子早八百年就大好了,他如今精力旺盛,办差的手段诸位还没领教够吗?收拾你们这群窝囊废都绰绰有余,怎就不能生儿育女了?”
这番夹枪带棒、实力护短又霸气侧漏的怒骂,顿时将满朝文武噎得鸦雀无声。
不少人面露讪讪,或低头或侧目,虽仍有那等心思阴暗者暗自不服,琢磨着要将这“裴尚书不能人道却忽然有后,疑似绿云罩顶”的奇闻大肆渲染一番,但慑于严家父子的彪悍,与裴知鹤如今的权势,一时也不敢再出声。
裴知鹤此刻却是忧喜交加,喜的是即将为人父,忧的是妻子身体。皇帝后续又说了什么封赏勉励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家中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他立刻向皇帝告假,几乎是步履生风地冲出宫门,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府中。
松涛院内,药香淡淡。
严令蘅靠坐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眼中洋溢着几分温柔与喜悦。见男人急匆匆进来,袍角都带了风,她不由莞尔。
他几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问题跟连环炮似的抛出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怎么如此不当心,竟晕了过去……”
严令蘅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笑道:“瞧你紧张的,不过是乍闻喜讯,一时气血上涌罢了,太医说并无大碍,好生将养便是。”
“无事就好。”他仔细观察片刻,见她气息平稳,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要恭喜裴尚书双喜临门,头上带了几年‘望京最没种的男人’名头,总算是能摘了。”她轻声调侃道。
裴知鹤闻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这名头我从不放在心上。只是苦了你,要受这流言蜚语之苦。”
他想象着外界可能的风言风语,眼神微冷。
严令蘅一想也是,轻叹一口气道:“说来也是,只怕明日街头巷尾就要传开,说你裴尚书不仅不行,头上还要绿油油的,说我这肚子里的孩儿,还不知是哪个‘真男人’的呢!”
“不会的,谁敢大喜的时候往我手里撞,绝对让他后悔。”他面色一沉,语气相当认真,显然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果然,不出所料,望京城里总有些人不信邪,或者说,被嫉妒与不甘冲昏了头脑。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一些藏匿于市井角落的茶楼酒肆里,便开始悄然流传起一些不堪入耳的香艳故事。
故事的主角,自然是新晋刑部尚书、风头无两的裴知鹤,以及刚刚被册封为“护国夫人”、并有孕在身的严令蘅。
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裴尚书如何身有隐疾,徒有虚名;护国夫人如何闺中寂寞,红杏出墙;夫妻二人表面如何琴瑟和鸣,实则早已各玩各的,那腹中的孩儿,来历更是可疑得很。
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细节香艳露骨,极尽抹黑之能事。
这等涉及当朝新贵、超品命妇的桃色秘闻,自然迅速勾起了市井小民的好奇与窥私欲,流言如同长了脚,飞快地在坊间扩散。
然而,这些流言的寿命,却短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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