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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玄也抱紧他,他们紧紧拥抱着,像是拥抱对方,又像是搂住自己。力道之大,几乎像是极力把自己的影子收进怀里。
随即他们又分开,姜玄在桌上随意抓了个酒瓶,仰着头就往嘴里灌,冯珵美去抓那瓶子,姜玄却笑起来,带着醉意、带着怒气、带着悲哀、带着惆怅、带着放纵、带着嘲笑,他轻轻发出笑声,从喉咙里、从胸膛里,然后他转过头去,压着冯珵美,猛地吻上去,嘴里的酒都灌在冯珵美嘴里,冯珵美咽了两口,推着他的手渐渐松开了。
他们接吻、啃咬,从舌头到嘴角,从舌头到下巴。姜玄几乎疯了一样地吻他,冯珵美抓着姜玄的衬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直到分开。
姜玄看着冯珵美,而冯珵美也看着他。姜玄看到冯珵美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他看到冯珵美眼里的自己,脸上带着崩溃和疯狂。姜玄说:“我亲你了?”
冯珵美没说话。姜玄看着他,又说:“我亲你了。”
他突然笑起来,一下、一下地从胸口挤出来。他笑得那么勉强,像是跌倒在了水坑里,再也不想起来。他轻轻摸着冯珵美的耳朵,笑着说:“他不会再想看见我了。”他看到冯珵美眼里的自己像是在哭,可惜没有眼泪。
说完,他松开冯珵美,而冯珵美也松开他。他们靠在沙发上,姜玄拎着酒瓶,递给冯珵美。冯珵美接过来,仰着头灌了一大口进去。姜玄闭着眼睛,靠在沙发垫上,喃喃自语:“他不会想我了……”
他们又喝了很多很多,在失去意识之前,姜玄只记得有人把冯珵美从自己身边扯开,然后他看到陈林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脸上挂着霜。姜玄冲陈林笑了笑,问他:“林林,我还能吻你吗?”
他觉得自己真可笑。
不知道他爱不爱他,但却奢求他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起,却一副什么都给的起的样子。
到头来,居然是他自己先松手。
四十二(下)
姜玄醒过来的时候陈林正睡在他身边。
他有些头痛,但是宿醉的表现并没有很严重。可他仍旧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晚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实际上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傅子坤偷偷摸摸扯着仇振往洗手间走,而仇振的手还放在他被牛仔裤包裹得恰到好处得屁股上的画面。酒吧的灯光很暗,然后他被小唯一直灌酒,小唯醉的像个小企鹅似的一会儿往他身上倒一会儿往沙发上倒。
然后呢?
姜玄完全记不得了。
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半边脑袋重的像灌了铅。他身上的衣服仍旧是出门时候的那一身。陈林穿着睡衣躺在他身边,姜玄揉了揉脑袋,低头嗅了嗅自己,浑身的烟酒味儿,熏得他想吐。
他从床上爬起来,尽力想不要吵醒陈林,但仍旧失败了。他一动,陈林就醒了。他站在床边脱裤子的时候,陈林已经在床上翻了个身,曲起一条腿,看着他,问他:“头疼吗?”姜玄觉得自己身上太臭,不敢过去。但陈林丝毫没有感觉,揉着眼睛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接着跪着行进了几步,过去帮姜玄解开了上衣扣子。
他们很沉默。陈林的手划过姜玄胸口的时候带着被子里的温热,指尖从姜玄喉结上一路滑到胸膛。姜玄仰着头脱内裤,陈林的手指滑到他胸口。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好像昨晚也有人这样摸着他的胸口。这感觉一闪而过,他甚至不能抓住。
姜玄微微晃了晃头。
陈林见状,问他:“还疼?我昨晚给你吃了解酒药,可能吃得太晚了,作用不大了。你去洗个澡吧。”姜玄点点头。
姜玄脱光了衣服,然后赤`裸着走进浴室里。浴室的灯该换了,不如以前亮了。姜玄打开洗手台镜子前的壁灯,昏黄的灯光罩在他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宿醉之后的脸泛着一层肮脏的青色。姜玄看了看墙上的表,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又差点被自己身上的酒味熏死。姜玄拿着杯子接了杯水,又给自己挤了牙膏出来,打开电动牙刷在自己嘴巴里转来转去。他刷好牙,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然后举着杯子漱口。
水从嘴唇间灌进嘴巴里,有一些顺着嘴角流下去。恍惚中姜玄想起昨晚也有人给他灌了什么。酒?还是水?
姜玄甩了甩头,把漱口水吐掉,又掬了水洗脸。他眯着眼睛,右手胡乱摸着开关,一不小心按开了冷水,那些水扑在他的手心上,把泡沫从他脸上冲掉,凉的他头皮发麻,一根神经突突地跳,毛孔的刺激从脸上沿袭到了身体各处。姜玄手忙脚乱地关了水龙头,却不小心按上一滩自己拍到洗手台上的水渍。
“啪”的一声。
姜玄脑海里闪过一些晚上的片段。他推开了谁,又停了下来。
姜玄觉得有点模糊,他拍了拍脑袋,想不起来就算了。
然后他走到浴缸边上,打开水龙头放水出来。金铜色的水龙头反射着头上吊灯的金色光,姜玄铺好了防滑垫,然后一脚踩进去。他坐在浴缸里,整个人躺下去,脸泡在水里。他屏住呼吸,感觉到热水在他周身流动着,包裹住他。水很柔,蹭在他的皮肤上。高热的温度贴着他的身体,但此刻这种略微的烫让他很舒服,身体中某些疲惫和紧张仿佛随着昨晚的一场豪饮和此刻的沐浴而流逝了。他感觉到身体轻了许多,靠在浴缸边沿上,他把头放在靠背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困倦,但并不能睡着。这种困倦来自于头脑在混沌与清醒中不断拉锯。姜玄闭着眼睛,深呼吸着。周围很静,只有水声不断飘下来。姜玄昏昏欲睡。
然后门突然开了。“咔哒”一声,很轻很轻的。但姜玄还是听到了。他感觉到陈林向他走来,越来越近,直到站在浴缸边上。而姜玄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仍旧没有忘记他们昨天刚刚吵过架。他不觉得在陈林面前失去底气,但也没有多么理直气壮。他只是在此时此刻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他感觉到一阵风,他知道陈林坐在了浴缸边上。他们都没有动。姜玄在等待。像是等待陈林的靠近,又或者只是他的开口、动作,或者别的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姜玄感觉到陈林的沉默,而这无言的时间中水声阵阵,姜玄感觉到水已经漫上了他的胸膛。他想,陈林是不会先开口的。
姜玄睁开眼,他看到陈林坐在他身边,手放在浴缸边沿上。他的指节上有些氤氲的水汽。姜玄看着他,他也看着姜玄,他们对视了一秒。姜玄终于伸出手来,轻轻在陈林手背上摸了摸。陈林低下头来看着他,看着他的手。姜玄也看着那儿。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有些纹,或者是他这段时间拎工具箱戴手套的时候弄得,又或者只是他本来就有那些纹。
但陈林的手还是那么光滑,骨节上泛着微微的粉色,被他的手覆盖在下面。陈林的右手中指上有一个握笔握出来的茧,鼓起来一点。姜玄的食指凑上去,用指腹摸了摸那里。陈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除了一个地方——
他抬起自己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顺着姜玄的食指滑上他的手指背,轻轻蹭了蹭。
姜玄笑了。但他并没有大笑,他觉得笑不出来,尽管这让他快乐。他握住陈林的手,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陈林的眼睛,问他:“你进来吗?”
而陈林俯下身来,凑过去。姜玄看到他慢慢向自己靠近,脸上的表情很淡,但是带着一些郑重。姜玄闭上眼睛。陈林吻在他的眉心上。
姜玄伸手按住了陈林的后颈,在上面轻轻摩擦着。陈林的颈椎因为低头突出一块,姜玄的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擦着。陈林顺着姜玄的鼻梁吻到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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