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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环城的悬浮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喧哗,没有全息投影乱飞的广告,只有无数双——或者无数个——感官器官,死死盯着高空那五道并不刺眼的光影。
这不是审判,也没人准备了皇冠。这更像是一场隔着生与死、光年与维度的闲聊。
“一百年来,好听的话我听了一箩筐。”
林星辰的意识体悬浮在离地百米的高空。她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直接顺着某种特殊的脑波频段,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命的脑子里,“有人叫我们英雄,有人把我们的名字刻在合金板上,还有人——我看见了——在神庙里给我们塑了像,还供着香火。”
她轻轻摇了摇头,光影构成的丝随之摆动,带着一种退休老人的松弛感。
“其实,没那么玄乎。”
“我们也就是五个倒霉蛋,在必须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腿虽然打颤,但没往后退。我们也怕死,怕得要命,甚至想过要是这时候飞船坏了该多好。但最后,想回家的念头,压过了想逃跑的念头。”
林星辰的视线——如果那团光还能称为视线的话——扫过台下。前排是硅基生命闪烁的晶体矩阵,旁边是一团正在冒泡的气态云雾,后面还有和人类长得差不多的碳基生物。
“今天,我就想唠叨一句:守护这活儿,不需要持证上岗,也不需要你有多大的本事。”
“当爹的为了护犊子敢跟野兽拼命,他是守护者;医生为了抢个人整宿不睡,喝着浓咖啡硬撑,她是守护者;小屁孩为了不让爸妈操心,摔倒了把眼泪憋回去,他也是守护者。”
“护着点正义,护着点良心,护着你稀罕的人——只要这口气还在,谁都是神仙。”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声浪像海啸一样炸开了。
人类在鼓掌,硅基生命把身体撞得当当响,气态生命改变着颜色,还有些种族出了震耳欲聋的鸣叫。这是数千个文明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即使语言不通也能理解的敬意。
这一天,在星际日历上被标红,定为“守护者日”。
不为纪念谁死了,只为记住谁还爱着。
……
典礼结束后,热闹散场,星环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林星辰没理会那个想拉着她搞“宇宙巡回演讲”的议长,独自一人——或者说一股溜达的意识——回了地球。
地球这会儿正是深秋。满山的枫叶红透了,像漫山遍野烧着的火。
她熟门熟路地飘过那些高耸入云的反重力建筑,穿过甚至有些陌生的磁悬浮轨道,最后落在了江南老家的一处陵园里。
这里没装任何高科技监控,只有最原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还有几棵老得掉皮的松柏。
在一块被风雨磨得边角圆润的墓碑前,林星辰缓缓停下。
周围没人。她控制着自己的光影形态,慢慢弯曲膝盖,模拟出“坐”的姿势,靠在墓碑旁。就像一百年前,那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找妈妈的小女孩。
墓碑上没贴照片,只刻着一行字,凹槽里积了点灰:
【林清婉(o-o):她用七个身份活出了精彩人生,却用母亲的身份活出了伟大。】
林星辰伸出手,虚虚地抚过那个名字。指尖穿过石碑,传来的只有空气的凉意,但她的能量核心却在一瞬间亮了几个度。
“妈,那个不省心的丫头来看你了。”
林星辰小声嘀咕,声音里没了刚才面对全宇宙时的端庄,全是软糯的依恋,“这一百年忙得脚不沾地……哦对了,我现在也没脚。您不怪我没早点来吧?”
一阵风吹过树梢,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妈,我没给您丢人。”
林星辰嘴角咧开,眼眶的位置微微亮,像是蓄满了水光,“您教我的那些——别怂、心善、关键时刻得顶上,还有怎么去稀罕一个人,我都记着呢。就连您最后教的那招——怎么漂漂亮亮地退场,我也学会了。”
“以前我觉得,没身体了肯定特难受。但这阵子我现,当鬼——不对,当意识体其实挺爽的。”
“泽尔那傻子一直跟着我,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还有念念,有清清,还有那个啰嗦的老头子。我们几个经常串门,虽然吃不着东西,但看着别人吃火锅,闻着那个辣味,也觉得挺香。”
“我不孤单,真的。日子过得挺美。”
林星辰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晚霞染得通红的天空,几只飞鸟正划过天际。
“妈,我可能没法像您这样入土为安了。再过个几万年,等宇宙那一哆嗦来了,我们也得散。”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肯定会有新的傻瓜蛋站出来,像我们,像您一样,傻乎乎地去顶那片天。人嘛,一茬接一茬,火种灭不了。”
说到这儿,林星辰控制着光影站了起来。
她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弯成了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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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谢谢您生我,养我。这辈子给您当闺女,是我林星辰赚得最大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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