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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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薄荷糖(第1页)

“谢谢配合。”男人收回笔记板,“窗帘的问题请尽快处理。下次检查大概在一个月后,我们会提前通知。”

两人走向门口,女人在离开前,目光再次扫过客厅,干净的壁炉,整齐的书籍,茶几上那两张浅绿色的电影票,花瓶里盛开的百合。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但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然后,他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两张电影票。浅绿色的纸片在指尖微微颤动。

七点半,皇家影院,《北非谍影》。

如此普通,如此……暴露在审视之下。

他将票放回原处,转身上楼。回到书房,重新坐在那本古老的典籍前。但这次,他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只是坐着,望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桌边缘。

五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伦敦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尤其在冬日。

汤姆走下楼,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斯特拉的晚餐是清水煮的鸡肉,撕成小块。

他独自在餐厅吃饭。灯光只开了一盏,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窗外是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盏被严密遮蔽的路灯漏出极微弱的光。

战争时期的伦敦夜晚,寂静得近乎诡异,偶尔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又迅远去。

六点半,他吃完了。收拾餐具,清洗干净,然后上楼换衣服,不是他平时穿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而是选了埃德蒙为他准备的另一套,深蓝色的细羊绒衫,灰色羊毛长裤,外面是剪裁合体的黑色长大衣。

他在穿衣镜前站了片刻,然后走下楼,从茶几上拿起那两张电影票,放入大衣口袋。然后,他看向壁炉前的斯特拉。小狗正趴在自己的毯子上,睡得香甜。

“在家待着。”他轻声说,虽然知道小狗听不懂。

七点整,他打开门,走入冬夜的寒冷中。

---

皇家影院坐落在西区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战时虽然萧条,但电影院门口还是聚集了一些人,大多是年轻情侣,也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还有零星几个看起来是出来透气的家庭主妇。

霓虹灯招牌亮着,在黑暗中投下红色和蓝色的光晕,映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像破碎的彩虹。

汤姆站在街对面,看着影院入口。人群在灯光下移动,面孔模糊,声音嘈杂。买票的队伍排了十几个人,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在撕票根,爆米花和糖果的甜腻香气从敞开的门内飘出,混合着冬夜的冷空气。

如此……麻瓜,如此平凡。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然后,他穿过街道。

刚到影院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汤姆!”

他转过头,埃德蒙从人群中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容。他也换了衣服,是更休闲的深棕色呢子外套,围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袋。

“你到了。”埃德蒙走到他面前,深绿色的眼睛在霓虹灯下闪着光,“正好,我买了一点薄荷糖,看电影时可以吃。”

他将纸袋递过来。汤姆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

“我们进去吧。”埃德蒙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汤姆的手,掌心温暖,手指有力地包裹住他的。

汤姆僵了一瞬。在公共场合牵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埃德蒙牵着,走向检票口。

检票的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两个男人牵手并不常见,但这是在战时。但她很快恢复专业表情,撕掉票根,递还存根。

“祝观影愉快。”

走进影院内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地毯的陈腐味道、爆米花的黄油香气、还有人群散的体温。灯光昏暗,红色天鹅绒的座椅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片深色的海洋。已经坐了不少人,低语声在空间中嗡嗡回响。

埃德蒙找到他们的座位,他松开汤姆的手,两人坐下。座椅柔软,天鹅绒的面料有些磨损,但还算舒适。

汤姆环顾四周。黑暗中有各种面孔的剪影: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话;独自来看电影的老人正襟危坐;几个年轻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远处有个婴儿在哭,被母亲轻声安抚。

“冷吗?”埃德蒙低声问,从纸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很自然地递到汤姆唇边。

汤姆迟疑了一秒,然后张口含住。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薄荷的刺激直冲鼻腔。

“还好。”他说,声音很低。

灯光完全暗下来。荧幕亮起,先是一段战时宣传片,鼓励购买战争债券,节约物资,提高警惕。黑白画面快切换,激昂的配乐震耳欲聋。然后是新闻短片,报道前线战况,相讲话,工厂生产画面。

汤姆静静地看着。这些麻瓜世界的战争,与他无关,但那些画面,废墟,伤员,哭泣的妇女,行军的士兵,在某种程度上,又与魔法界的某些景象重叠。战争总是相似的,无论用的是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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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片结束,正片开始。

《北非谍影》,黑白画面,粗粝的质感,亨弗莱·鲍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出现在荧幕上,眼神锐利而疲惫。故事在卡萨布兰卡展开,一个充满逃亡者、间谍、谎言和无奈选择的城市。

汤姆起初看得很疏离。剧情,对话,表演,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但渐渐地,某种东西抓住了他。

不是爱情故事,虽然英格丽·褒曼的脸在特写中美得令人窒息。不是政治悬疑,虽然纳粹军官的威胁无处不在。而是那种……氛围,那种被战争困住、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选择都意味着失去什么的窒息感。

荧幕上,鲍嘉扮演的里克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黑暗中,埃德蒙的手轻轻覆上汤姆的手背,温热,坚定,没有任何言语。

汤姆没有动,他看着荧幕里里克和伊尔莎在回忆中拥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真相和无法实现的承诺。胸口某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

电影进行到中段,里克在钢琴旁听着《时光流逝》,眼神空洞。汤姆感觉到埃德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而持续。

“你相信那个吗?”埃德蒙忽然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dua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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