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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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含饴弄孙（第1页）

雍正十年春，长春仙馆。

春日的午后，阳光已褪去了初春的那丝薄寒，变得暖融融、金灿灿的，透过繁密的枝叶，在长春仙馆殿外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奶声奶气、毫无章法的嬉笑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打破了宫苑惯有的宁静。守在殿外的宫人太监们闻声，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自内心的柔和笑意，纷纷朝着来路的方向躬身行礼，气氛瞬间变得活络而轻快。

只见宝亲王福晋富察容音，身着一声淡雅秀丽的藕荷色常服，正一手小心翼翼地牵着刚满两岁的永琏，缓步而来。身后，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则稳稳当当地抱着裹在粉嫩锦缎襁褓里的和敏格格。

永琏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杏黄色小龙纹缂丝小袍子，头上戴着同色系的瓜皮小帽，帽檐正中缀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他走得已经相当稳当，甚至带着点小跑的趋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不停地东张西望，看着飞过的蝴蝶、廊下挂着的鸟笼，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而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和敏，约莫一岁多，被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嫩精致、如同玉琢般的小脸，头上用红绳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一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珠，正一眨不眨地跟着前方活泼的哥哥转动，小手偶尔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挠着。

刚踏进长春仙馆那宽敞明亮的殿门，永琏便迫不及待地挣脱了母亲温柔却略显无力的手，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又像一颗小小的、充满活力的炮弹，踉踉跄跄地、目标明确地朝着殿内主位的方向冲过去。他一边跑，一边仰起小脸，用那尚显含糊不清、却格外软糯甜腻的童音高声喊着：“皇……皇玛嬷！华……华玛嬷！琏儿来啦！”

坐在上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的宜修和世兰，闻声立刻将目光从手中的书卷（宜修）和把玩的玉佩（世兰）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小小的身影。

世兰更是眼中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夺目的笑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步就迎下了台阶，蹲下身，朝着永琏张开了双臂，声音里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宠溺和欢喜：“哎哟！我的心肝儿！咱们永琏来啦！慢点跑，慢点跑，仔细脚下，别摔着我的宝贝疙瘩！”

永琏咯咯笑着，毫无偏差地一头扎进了世兰温暖而馨香的怀里，被她顺势一把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笑道：“沉了不少，我们永琏长得真结实！”永琏熟练地搂住世兰的脖子，亲昵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然后又扭过小脑袋，看向依旧端坐着、但眉眼间已盈满温和笑意的宜修，甜甜地、清晰地又叫了一声：“皇玛嬷！”

宜修素来清冷如同远山积雪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如同被春日暖阳彻底融化的冰河，漾开圈圈温暖的涟漪。她对着抱着和敏走上前来的嬷嬷微微颔，然后伸出手，声音是罕见的轻柔：“来，把和敏给本宫抱抱。”

和敏到底年纪小些，乍一离开熟悉的嬷嬷怀抱，又被送到这位虽然面带笑容、但周身依旧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度的皇祖母面前，小嘴下意识地瘪了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容音在一旁看着，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安抚，却见宜修并不着急，也并未因孩子的怕生而流露出丝毫不悦。

她只是极有耐心地、用那双保养得宜、戴着沉璧指环的手，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和敏小小的背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沉稳节奏。她的目光宁静而包容，就那样温柔地看着小孙女。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越言语的沉静温柔与善意，和敏慢慢停止了欲泣的抽噎，大眼睛里的水汽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了浓浓的好奇，她眨巴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张雍容华贵的面容，最终，伸出那只胖乎乎、带着小肉窝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宜修朝服袖口垂下的一缕光滑冰凉的流苏，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随即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这边，世兰抱着沉甸甸的永琏，在殿内踱着步，指着博古架上那些琳琅满目、价值连城的玉器摆件，一样样耐心地告诉他名字和简单的寓意。“永琏看，那个高高的，是青玉雕的蟠龙笔架，是给你皇祖父放御笔的。”“那个圆圆的，带着盖子的，是翡翠白菜，寓意清清白白，家宅平安。”

永琏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随着世兰的指点一点一点，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偶尔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某处自己特别感兴趣的物件，出“啊？啊！”的疑问声，非要世兰再讲一遍才罢休。

“那个白白的是什么呀？”永琏指着一样问道。

世兰顺着他的小手看去，笑着解释：“那是白玉如意，你看它的样子，是不是很像灵芝？寓意啊，是事事如意，心想事成。”她又拿起旁边一枚小巧玲珑、色泽温润的蜜蜡挂件，凑到永琏鼻子前，“这个呀，是蜜蜡，闻闻，香不香？”

永琏立刻配合地凑过去，用力吸了吸小鼻子，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重大现一般，重重地点头，咧开小嘴，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小米牙，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满足的小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富察容音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眼前这温馨得如同画卷的一幕，眼中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与感动。她轻声对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的弘历说道：“王爷您看，永琏和和敏在皇额娘和华母妃这里，比在咱们自己府里还要自在快活得多。瞧永琏那皮猴样子，也就在两位玛嬷面前才敢这般放肆。”

弘历亦是满面春风，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与额娘们其乐融融的景象，低声道：“两位额娘是真心实意地疼爱他们。这份毫无保留的隔代亲，比什么都珍贵。”他看着世兰抱着永琏满殿转悠，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孩子那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又看着宜修抱着和敏，虽然依旧坐姿端庄，却低头用极低的声音，不知在对小孙女说着什么悄悄话，那画面和谐、温暖得如同世间最寻常人家的祖孙共享天伦之乐，让他这位日渐沉稳、肩负江山重任的宝亲王，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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