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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冬末,雪后初霁。
大雪初停,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长春仙馆内,气氛却有些凝滞。剪秋匆匆而入,低声禀报:“娘娘,查清楚了。闲月阁七阿哥的乳母,近日常食云梦泽的一种银线鱼,此鱼性极寒,与温太医方子里的一味桂枝恰好相克!”
宜修眸中寒光乍现,果然如此!端妃的手段,越阴毒了!她立刻下令:“秘密控制那乳母和传话的太监,别惊动旁人。让温实初立刻调整药方,乳母即刻更换,对外只称原乳母染疾。”处置必须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吩咐完毕,宜修揉了揉眉心,连日筹谋让她略显疲惫。世兰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进来,见她神色,心疼地凑上前:“娘娘,事情既已查明,就别太劳神了。”她放下燕窝,很自然地走到宜修身后,伸手为她按揉太阳穴。
宜修没有拒绝,闭上眼,感受着世兰指尖虽不熟练却充满关切的力度。世兰俯下身,气息拂在宜修耳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娘娘,您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停啊?整日提防这个算计那个的。”
宜修微微侧头,脸颊几乎贴上世兰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怎么?烦了?”
世兰被她这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语调弄得心尖一颤,脸瞬间红了,嘴硬道:“才没有!臣妾就是……就是心疼娘娘!”她看着宜修近在咫尺的唇瓣,心跳如鼓,一种想要亲近的冲动难以抑制。
宜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世兰的下巴,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丝暧昧的挑逗:“既然心疼,那就好好按。”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线。世兰只觉得浑身都酥了,按揉的动作都乱了章法,耳根红得滴血。宜修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撩拨只是世兰的错觉。
但这种若即若离、掌控全局的姿态,反而让世兰更加心痒难耐,此刻却又不敢造次,只能红着脸,乖乖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这种无声的,比直白的亲密更令人心动。
闲月阁内,更换乳母、调整药方后,弘阳的病势很快好转,小脸恢复了红润。甄嬛和眉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夜,甄嬛哄睡儿子后,与眉庄在内室说话。
“眉姐姐,这次多亏了你日夜相伴,否则我真不知如何熬过来。”甄嬛握着眉庄的手,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依赖。
眉庄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又说傻话。你我之间,何分彼此。”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甄嬛,“嬛儿,经过这许多事,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甄嬛心有所感,屏住了呼吸。
“我知这世间情爱,多为男女之欲,夫妻之伦。但我对你……”眉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亦有心之所系,情之所钟。这份心意,或许不容于世俗,却真切于我心中。我不求其他,只愿能常伴你左右,护你与阳儿周全,此生足矣。”
窗户纸终于捅破。甄嬛眼中瞬间涌上泪水,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感动与释然。她没想到这一刻眉庄会主动说出来。
她用力回握眉庄的手,声音哽咽:“姐姐之心,我何尝不知?这深宫冷寂,若无姐姐,我早已是枯骨一堆。姐姐的情意,于我,是比性命更重的珍宝。”她靠近眉庄,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我们不说离经叛道,只说生死相依。”
烛光下,两人相拥,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了然。这份越世俗的情感,在历经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这日,安陵容带着已能满地跑的六阿哥弘瞻来长春仙馆请安。进门时,正见世兰腻在宜修身边,拿着一支新得的步摇在宜修髻上比划,宜修虽面露无奈,却并未阻止,唇角甚至含着一丝纵容的笑意。那画面自然亲昵,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安陵容脚步一顿,心中猛地一刺。
她一直将皇后视为高悬的明月,是拯救她于水火的恩主,她敬畏她,依赖她,从未敢有半分逾越之想,只觉得月光能偶尔照拂自己已是幸运。
可此刻,她清晰地看到了明月为另一个人俯身,看到了那清冷月光下流淌的、独属于年世兰的温暖。
那刺痛来得突然而尖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很快,在敬妃日复一日的开导和自身为母则刚的历练下的心境,让那刺痛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痛苦和释然。想起敬妃常说:“陵容,人生在世,各有缘法。强求不得,不如珍惜眼前所有。”
是啊,皇后娘娘也是人,也需要温暖。年世兰能给她,那是她们的缘分。自己能得到娘娘庇护,保全自身和瞻儿,已是万幸。看着皇后娘娘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人气,不再那么冰冷遥远,她竟也生出几分“这样也好”的感慨。
幸福就好,哪怕这幸福,与自己无关。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牵着弘瞻的手,笑着走进殿内:“臣妾儿臣给皇后娘娘娘华贵妃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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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更珍惜与敬妃一同抚养瞻儿的温馨时光,还能时常召见母亲和萧姨娘,看到她们安享晚年,牵挂的人都好,她已知足。她的心胸,竟在不知不觉中开阔了许多。
而午后弘历携富察容音入宫请安时,敏锐地察觉到皇额娘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但与华母妃对视时,眼底深处却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哀伤或怀念的情绪?尤其是在看到年幼的七弟弘阳时。
他想起宫中旧闻,皇额娘曾有过嫡子弘晖,幼年夭折。而皇阿玛登基后,却未追封早殇的大阿哥、二阿哥。弘历心中忽然明了,皇额娘那般刚强之人,心中亦有难以愈合的伤痛和对皇阿玛无情的隐恨吧?
在他心里,宜修如严父,为他铺路筹谋;世兰如慈母,给予他直白的关爱。他们三人,俨然是他心中最认可的“家”。
他暗下决心,待他日……定要追封大哥弘晖、二哥,还有华母妃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他隐约知道与端妃和太后有关)。
他甚至想过,将来要从自己的子嗣中,过继一个给大哥承继香火。这些念头,他深埋心底,只待将来有能力时,一一实现,以慰藉“父母”之心。
冬日的阳光终于带来些许暖意。长春仙馆内,世兰依旧叽叽喳喳,宜修偶尔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窗外澄澈的天空,心中是对弘晖无声的思念。
闲月阁中,甄嬛与眉庄心照不宣,共同守护着孩子和彼此。咸福宫里,安陵容陪着敬妃和弘瞻玩耍,脸上是难得地平静而满足的笑容。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角落,或情深不寿,或隐痛难言,或豁达放下。
但在这雪后初霁的日子里,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内心的安宁与继续前行的力量。深宫的长冬尚未结束,但心若有了寄托,便不再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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