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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闰半仰头,泪水淹没眼瞳,鼻尖殷红,神情凝滞如同没有灵魂的布偶,不敢对朦胧梦境般的重逢做出丝毫反应。
许久,她拥住应龙的背,轻声问:“你在等我吗?母亲。”
这么多年敖闰一直在问自己。母亲为什么不来看她?母亲在等她吗?
母亲还会记得她吗?
这些问题萦绕心头,让她不得不告诉自己,与漫长年岁相比,母女共度的时光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母亲把众多子女中的她遗忘……
也罢,她也可以理解。
树叶沙沙作响,应龙眉眼深邃,抚摸她的脸道:“闰儿,你怪母亲吗?”
“不是我不愿去看你,而是我与女魃早有约定。我处南方,她居北方,不得踏入彼此领地半步。母亲只能留在火云宫,好离你近一些。”
女魃是黄帝的女儿,应龙的战友。在黄帝与蚩尤的大战中,她们产生矛盾,自此分道扬镳。
应龙去冀州送了一次衣袍,就引得女魃与她战至两败俱伤,她终究放弃了看望孩子的想法。
敖闰目光震动,语气终于流露出真情实感:“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母亲不要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少女时期克制住的委屈瞬间决堤。敖闰呼吸急促起来,控诉道:“那母亲怎么不给我写信亦或是千里传音?为何不闻不问?”
她刚到冀州时怎样孤苦无依,母亲难道想不到吗?
敖闰挣脱母亲的怀抱,透过模糊的泪眼注视母亲,执拗地寻求答案。
应龙抿唇,难过地避开了视线。
她如何开口?
上古大灾难降临,其实最适合平冀州的是她。可她跟随女娲补天,受了严重的伤。
女娲娘娘来商量时,应龙仍在昏迷中。敖闰立在母亲的床前,郑重地替她接过了这个任务。
应龙有意识,但睁不开眼。等她醒来,为时已晚。
众神都道她庚辰有个好女儿,她却没办法对这些夸赞感到欣慰。
应龙了解自己的孩子。
敖闰如果有母亲和朋友的安抚,就会安安分分地在冀州生活永生永世。
这怎么行?
应龙不能去冀州,母女将天各一方。
无论如何,重担不该落在孩子的头上。应龙想要敖闰出来。可敖闰还沉浸在自己是大英雄的骄傲中,任谁也劝不动、救不出。
应龙狠下心不再联系敖闰,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困苦,让自己成为她心里的执念。敖闰才会梗着一口气,冲出九重幽壤来找母亲问个清楚明白。
应龙算对了。
如今她望着女儿清减的脸,说不出缘由。
尽管应龙算对了,但那些年的冷落,又如何补偿?
母女无声地对视,像隔了层冰凉的琉璃墙。
敖闰垂下头,声音平和无怨,发间的小辫子隐现,“你有苦衷。”
“没关系。”
她扬起脸,依稀是千年前骄矜的小黑龙:“以后对我好点,不,你要对我最好,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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