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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幸存者的代价
林夏走出社区医院的大门时,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手腕上的规则手环显示“稳定期第天”,绿色的“达标”字样旁边,藏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当前体重公斤,较标准值低公斤”。她知道,这意味着再过天,如果体重还没回升,就会触“强制增重期”——那不是什么补偿,是比稳定期更严苛的枷锁,每天必须摄入固定热量,由专人监督,稍有偏差就会追加减重额度。
街角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林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干硬的馒头——这是她昨天从规则中心的垃圾桶里捡到的,没被巡逻队现。她咬了一小口,馒头渣剌得喉咙疼,却舍不得多嚼,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包好,藏进内衣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张凯的字迹:“我爸今早走了,稳定期第天,没撑过强制增重期。”
林夏的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向对面的居民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张凯家。昨天她路过时,还看见张凯趴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个空营养剂瓶子,眼神空得像口井。规则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条新通知:“居民张凯,因其父未完成增重期指标,触连带惩罚,追加斤减重额度,即刻执行。”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带惩罚——这是规则里最恶毒的一条,却被写在“家庭互助条款”的下面,美其名曰“责任共担”。她想起张凯第一次跟她提起父亲时的样子,在社区的共享长椅上,他手里转着个规则手环,笑着说:“我爸年轻时是举重运动员,现在还能单手举o斤,他说要陪我撑过稳定期,等增重期到了,就去买只烤鸭,爷俩分着吃。”
可现实是,张凯父亲的稳定期体重从公斤掉到公斤,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躺在社区医院的病床上,胳膊细得像根竹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张凯偷偷塞给他的半块压缩饼干,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巡逻队现,不仅饼干被没收,张凯还被追加了斤减重——理由是“违规投喂”。
林夏沿着墙根往前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墙上贴着新的规则海报,红底黑字格外刺眼:“稳定期幸存者须知:每日热量摄入不得过oo大卡;禁止向未达标者提供食物;举报违规者可兑换斤增重额度;增重期开启条件:稳定期结束时体重达标且无违规记录。”
海报下方,有人用石头刻了行字:“第个了”。林夏知道,那是指这个月在稳定期去世的第个人——对门的李阿姨,前几天还笑着跟她说“等我增重期到了,给你织件毛衣”,昨天就被巡逻队用担架抬了出去,听说体重只剩公斤。
走到社区广场时,林夏看见一群人围着公告栏。她挤进去,现是最新的“稳定期幸存者名单”,用打印体打着名字和体重,林夏的名字在中间位置,旁边标着“kg”,后面跟着个绿色的对勾。名单末尾用红笔写着:“本次稳定期存活率,较上期提升”。
“提升个屁!”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住在隔壁楼的老王,他的名字后面打着红叉,旁边写着“强制增重期”,“我儿子就差o公斤!就差o公斤啊!他们凭什么把他拉走?”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低着头,规则手环的震动声此起彼伏——那是在提醒每个人,离稳定期结束还有天。林夏的手环也在震,她低头看了眼,是条私信,来自张凯:“我爸的遗物里,有包没拆的奶粉,藏在床垫下,你拿去。别让人看见。”
林夏的眼眶突然热了。她想起幻想里的“积分商城”,张凯爸的名字总排在第一位,积分后面跟着“+oo”,能换一整只烤鸭,两斤五花肉,还有张凯念叨了很久的运动鞋。可现实中,他连包奶粉都要藏在床垫下,像守护什么珍宝。
她转身往张凯家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路过巡逻队的岗亭时,听见里面传来笑声:“这届幸存者里,那个林夏倒是机灵,好几次违规都没被抓到。”“哼,等着瞧,强制增重期有她受的,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林夏的后背渗出冷汗,却没停下脚步。她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什么“达标”,是张凯偷偷塞给她的压缩饼干,是李阿姨临终前藏在她口袋里的半块红薯,是那些在规则缝隙里,用生命互相取暖的人。
敲开张凯家的门,他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面前散落着几张照片。林夏认出其中一张是张凯爸年轻时的照片,举着奖杯,笑得一脸灿烂;另一张是稳定期前拍的,父女俩站在社区门口,张凯爸还能搂住他的肩膀。
“给。”张凯递给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来,里面果然有包奶粉,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张凯爸的字迹:“小子,要是撑不下去,就看看隔壁林丫头,那姑娘机灵,跟着她,或许能活过增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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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奶粉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突然明白,所谓“幸存者”,不过是踩着别人的骨头往前走的人。那些幻想里的“积分”“兑换”,不过是对这种残酷现实的粉饰。
“我不要你的奶粉。”林夏把铁盒推回去,声音哽咽,“张凯,我们不能再这样了。稳定期结束那天,我们去规则中心,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张凯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什么?说我们违规投喂?说我们藏食物?他们只会给我们追加减重额度,甚至……取消增重期资格。”
“那也比像老鼠一样活着强!”林夏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受够了每天数着热量过日子,受够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受够了这该死的规则!”
规则手环突然出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违规”字样闪烁不停——大概是刚才的声音太大,被巡逻队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张凯慌忙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躲到窗帘后面。
透过窗帘的缝隙,林夏看见巡逻队的人走进了楼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她紧紧攥着张凯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林夏突然想起幻想里的“增重期”,阳光明媚,她和张凯坐在共享厨房的餐桌旁,桌上摆着烤鸭、红烧肉,张凯爸笑着给她夹菜,说“多吃点,增重期就是要放开了吃”。可现实里,增重期不过是另一个牢笼,而他们这些“幸存者”,不过是笼子里稍微强壮点的猎物。
警报声停了,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夏松开张凯的手,抹了把眼泪:“稳定期结束那天,我去。你要是怕,就别来。”
张凯看着她,突然拿起桌上的规则手环,狠狠砸在地上。手环裂开一道缝,绿色的“达标”字样熄灭了。“我爸说,跟着你能活过增重期。”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死,也死得明白点。”
林夏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却也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痛快。她知道,稳定期结束后,等待他们的大概率不是自由,是更重的惩罚,甚至……消失。但至少这一次,他们不是在规则里苟活,是在为自己选择一次。
幸存者的代价,或许不是活着,是敢于承认——这样的“幸存”,根本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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