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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o章:废墟上的家
数据中心的废墟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钢筋外露的骨架是它的肋骨,碎玻璃片在阳光下闪着獠牙似的光。林夏踩着满地扭曲的电缆往前走,每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的“咯吱”声,像是巨兽在磨牙。张凯跟在她身后,裤腿还在往下滴着血——他逃出来时被矫正中心的铁丝网划开了道口子,伤口里还嵌着几粒生锈的铁渣。
“这边。”张凯突然拽住林夏的胳膊,往左边一指。那里有片相对完整的承重墙,墙根堆着些没烧透的木板,墙角竟还立着个掉了门的铁皮柜,柜门上“服务器维护部”的字迹被烟火熏得黑,却还能辨认。“昨晚我躲在这柜子里,没被巡逻队现。”他声音有点哑,大概是逃跑时喊得太狠,“这墙结实,能挡风。”
林夏放下背上的麻袋,里面装着从药铺带出来的东西:半袋没霉的面粉、几卷纱布、还有张医生塞给她的《农耕手册》——书皮被炸药的气浪掀掉了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她蹲下来翻找木板,指尖被木刺扎了下,血珠滴在灰扑扑的地上,像颗刚芽的种子。
“得搭个棚子。”她吮了吮指尖的血,“夜里会下霜,露水草地待不得。”
张凯点点头,瘸着腿去搬铁皮柜。柜子太重,他刚挪了半尺就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滚下大颗的汗珠,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林夏赶紧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柜子推到承重墙下,刚好能挡住西北来的冷风。“这柜子能当床,”张凯喘着气笑,“比矫正中心的硬板床强多了,至少没安电击片。”
说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倒戈的巡逻队员老周,他背着个帆布包,手里还牵着个瘦小女孩。“林丫头,张小子,”老周嗓门洪亮,震得头顶的碎渣簌簌往下掉,“带了好东西!”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倒,滚出几个罐头、半袋盐,还有把生锈的铁锹。小女孩躲在老周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手里攥着颗了芽的玉米,玉米粒已经干瘪,芽却长得很壮,像条绿色的小蛇。
“这是我孙女,叫丫蛋。”老周摸了摸女孩的头,“矫正中心把她爹妈抓了,说他们偷偷种红薯,我趁乱把丫蛋带出来了。”丫蛋听见这话,把玉米往身后藏了藏,大眼睛里滚着泪,却没敢哭出声。
林夏的心揪了一下,她走过去,从麻袋里掏出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递过去:“丫蛋,吃吗?”丫蛋看了看老周,见老人点头,才慢慢伸出手,接过麦饼小口啃起来。她攥着玉米的手始终没松,林夏注意到,那玉米芽上还沾着点湿土,显然刚从土里刨出来没多久。
“这玉米能种不?”林夏指了指丫蛋手里的芽。
老周眼睛一亮:“咋不能?这是丫蛋她爹藏在炕洞里的,说是传了三代的老品种,能抗灾。”他蹲下来,用铁锹在地上刨了个坑,“要不就种在这儿?有这面墙挡着,冻不着。”丫蛋听见这话,赶紧把玉米递过来,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林夏接过玉米,小心地把芽朝下放进坑里。土太硬,她用手一点点把土捏碎,再轻轻盖上去,拍得平平的。“张医生说,种东西得用心,土得松,水得匀。”她想起药铺后院的菜畦,王奶奶总是蹲在那里,用手指把土捻得像面粉似的。丫蛋蹲在旁边,用小手指戳了戳土,突然说:“我爹说,种下去得跟它说说话,它才肯长。”
“那你跟它说点啥?”张凯凑过来,眼里的疲惫淡了些。
丫蛋对着土坑小声说:“玉米玉米,快点长,长大了结好多玉米粒,给爷爷和林姐姐吃。”风吹过废墟,带着股烟火味,却好像真的把这话送进了土里,盖在上面的土轻轻动了动,像在点头。
搭棚子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倒戈的小李推着辆破推车,上面堆着从矫正中心后厨抢的铁锅、菜刀,还有半袋大米;赵爷爷拄着根铁棍,慢悠悠地走来,背上的竹筐里装着他攒的菜种,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连之前在假互助会见过的几个居民也来了,有人扛着木板,有人抱着被褥,脸上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却又藏着点活过来的劲。
“都搭在一起吧。”林夏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突然有了个主意,“靠着这面承重墙,搭个大通铺,人多暖和,也能互相照应。”大家都没意见,老周和小李负责锯木板,张凯和几个年轻小伙用铁丝把木板钉在钢筋上当棚顶,女人们则围着铁锅拾掇起临时灶台,赵爷爷蹲在旁边,教丫蛋怎么选平整的石头垒灶沿。
林夏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规矩”。有人凑过来看,她一边写一边说:“第一,找到的东西平均分;第二,轮流守夜;第三,谁也不能私藏种子。”她顿了顿,想起王奶奶的土豆,又添了句,“种出来的粮食,先紧着老人和孩子。”
“得加一条。”张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木屑,“现巡逻队的人,别硬拼,吹这玩意儿报警。”他从兜里掏出个铁哨子,是从矫正中心的警卫身上抢的,“我试过,声儿大,能传半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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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把“吹哨为号”添上去,将木板立在铁皮柜上。风刮过木板,出“哗啦”的声响,像在应和。灶台上的铁锅开始冒热气,有人从废墟里找到些干树枝,点燃后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老周把罐头打开,是罐黄桃,他小心地分给孩子们,丫蛋捧着桃块,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丫头,你看这是啥?”赵爷爷突然叫了一声,他从竹筐底下翻出个东西,用布包着,打开一看,是块硬盘,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从数据中心服务器里扒的,我看不懂这新玩意儿,但凯子他爹以前说过,这里面能存东西,比账本还准。”
林夏想起《农耕手册》里夹的照片,母亲站在稻田里,身后就是没被炸掉的数据中心。她接过硬盘,摸了摸上面的接口,突然有了个想法:“张凯,你会修电脑不?”张凯以前在矫正中心负责维护监控,对电子设备熟。
张凯接过硬盘看了看:“试试吧,得找个能通电的主板。”他拄着铁锹站起来,“那边好像有个没烧透的机柜,我去看看。”
夕阳西下时,棚子搭好了。木板钉的顶虽然漏风,但至少能挡挡灰;大通铺铺着捡来的褥子,挤一挤能躺下十几个人;灶台上的粥煮好了,是用那半袋大米掺着野菜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却飘着股米香。张凯还真找到块能用的主板,接上线后,硬盘竟然能读了,他把内容投在块碎镜片上,映出片模糊的光影。
“是……是种子数据库!”林夏看着光影里闪过的字,突然叫出声。屏幕上滚动着各种粮食的种植数据,有王奶奶擅长的土豆越冬法,有赵爷爷说的堆肥配方,甚至还有母亲信里提过的“老家谷种抗灾记录”。原来张凯父亲说的“真数据”,就是这些。
大家围过来看,有人念出声,有人记在心里,赵爷爷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灶火的光,一笔一划地抄着,手抖得厉害,却写得极认真。“这才是好东西啊,”他抹了把眼睛,“比规则组的狗屁数据强百倍,这是能让人活命的根。”
夜色渐浓,守夜的人接过哨子,靠在铁皮柜上,警惕地望着废墟深处。其他人挤在大通铺上,丫蛋枕着老周的胳膊,手里还攥着片黄桃皮,睡得很沉。林夏躺在最边上,借着月光翻看《农耕手册》,书页上母亲的字迹温柔而坚定:“种子落进土里,就没有活不成的,除非你信了它长不出来。”
她抬头看向棚外,那颗被丫蛋种下的玉米,在月光下好像长高了点,嫩芽顶着片新叶,像只小手,轻轻抓着风。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声音,很淡,被风声揉碎了。林夏往火堆边挪了挪,把手册抱在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废墟上的第一夜,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里不再是片死地。有土,有种子,有人,就有活过来的指望。明天早上,他们要在这片废墟上开出片菜地,要用硬盘里的知识种出粮食,要让这棚子周围,长满能结出果实的绿芽。
月光穿过棚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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