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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新的规则
社区公告栏的玻璃罩还留着被石块砸过的裂纹,边缘粘着几片没清理干净的碎玻璃。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崭新的通知上,红底黑字,是用孩子们攒了三天的红药水和炭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
“种粮者有饭吃,分享者得奖励。”
最底下画着个胖乎乎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手里举着颗比脑袋还大的土豆,旁边用小字标注:“这是阿木画的体重秤哦!”
林夏站在人群后,看着公告栏前攒动的人影,忽然想起三天前这里还贴着规则组的“绝育种子推广通知”,那时的玻璃罩擦得锃亮,通知上的宋体字规整得像刀片,却让人看了冷。而现在,裂纹里卡着片干枯的土豆叶,是昨天阿木贴通知时不小心带上去的,倒像是给这新规则加了枚独特的印章。
“林夏姐!”小陈挤过人群跑过来,手里挥舞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赵爷爷拟的‘新规矩’,我们刚才在菜地里投票通过啦!”
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一、各家菜园收获的粮食,按人头分,多出来的存进公共粮仓;
二、会种粮的教不会的,学会的要给师傅送两斤新米;
三、孩子们负责浇水除草,每天能多领个烤土豆;
四、谁要是藏粮、毁苗,就罚他去清理公共厕所——赵爷爷批注:这招比规则组的电击管用。
林夏看着那行“罚清理厕所”,忍不住笑出声。赵爷爷总说规则组的规矩太“飘”,不如土办法实在。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个理。
“赵爷爷呢?”她问。
“在那边教张医生编篱笆呢!”小陈指着不远处的菜地,“张医生说要把公共菜园围起来,免得再被野狗刨了——对了,他还说你娘来了,在粮仓那边等着呢!”
林夏心里一动,快步往粮仓走去。
废弃粮仓的木门被换成了竹编的,是李队长带着几个倒戈的巡逻队员连夜编的,阳光透过竹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母亲正蹲在粮仓角落,手里捧着把谷种,借着光仔细挑拣着空壳。
“娘。”林夏轻轻喊了声。
母亲回过头,鬓角别着朵野菊花,是附近田埂上长的那种。“回来啦。”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谷种,“这些是从老家带来的,你看这颗粒,比规则组的饱满多了。”
林夏蹲在她身边,看见粮仓的石墙上新凿了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贴着张纸条:“李家——玉米三十斤”“陈家——土豆二十斤”“张医生——豌豆五斤”。最底下那个格子空着,纸条上写着“新住户——?”。
“这是阿木的主意,”母亲摸了摸那些纸条,“他说这样谁存了多少粮,谁需要借粮,一眼就能看清,不用像规则组那样查数据。”
正说着,阿木抱着个陶罐跑进来,罐子里装着刚煮好的玉米,热气腾腾的。“林夏姐!娘!赵爷爷让我送新煮的玉米来!”他踮起脚把陶罐放在石台上,忽然指着门口喊,“张凯哥来了!”
张凯拄着根木棍,慢慢走进来,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却依旧笑得灿烂。他手里提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个黄澄澄的南瓜。“这是矫正中心后面那片‘孩子种植园’收的,”他挠了挠头,“本来想留着当种子,赵爷爷说先分了尝尝鲜。”
母亲接过南瓜,用指甲掐了掐:“够面的。晚上煮南瓜粥,再蒸几个给巡逻队的兄弟送去——他们昨晚守了一夜,别让孩子们把功劳全抢了。”
林夏想起李队长,想起那些倒戈的巡逻队员,想起码头爆炸时李队长喊的那句“我欠儿子一条命”,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几个孩子正抬着块木牌往里走,木牌上刻着“公共粮仓”四个大字,边缘还刻着圈麦穗图案,是阿木用小刀一点点刻的。
“林夏姐,你看这字怎么样?”阿木得意地问,“赵爷爷说比规则组的金属牌好看!”
“好看。”林夏摸着木牌上粗糙的纹路,忽然明白这新规则的妙处——它不像规则组的通知那样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体温,沾着泥土,是所有人一起攒出来的过日子的法子。
这时,公告栏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林夏和母亲走出去看,只见李队长正把块写着“新规则生效”的木牌钉在公告栏旁,孩子们围着他拍手,手里举着刚领到的烤土豆,脸上沾着炭灰,像群小花猫。
张医生挤过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册子:“我把各家的种植记录都整理好了,以后谁种了什么、收了多少,都记在这里——林夏,你娘说你会记账,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册子的封面上,是用颜料画的一片田地,田埂上站着好多小人,有赵爷爷、李队长、张医生,还有举着土豆的阿木,最边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一看就是林夏自己。
林夏接过册子,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看见母亲往公告栏的裂纹里又塞了片土豆叶,这次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
“规则组总说要‘优化资源分配’,”母亲轻声说,“其实哪有那么复杂?你多种,我多收,他不会就教他,这不就成了?”
阳光正好照在公告栏的红纸上,“种粮者有饭吃”那几个字被晒得烫。林夏看着远处菜地里忙碌的人影,看着粮仓顶上盘旋的鸽子,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数据”“指标”,都不如此刻鼻尖萦绕的泥土香实在。
新的规则,原来就长在土里,长在每个人愿意伸出的手里,长在孩子嘴边那口带着焦皮的烤土豆里。
傍晚的时候,林夏在公共菜园的篱笆上现了个新挂的木盒,里面放着本空白的本子,旁边贴着张纸条:“有啥想法就写这儿,咱们的规矩,咱们自己定。”
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明天教小陈种萝卜,他总把萝卜籽撒太密。”
风穿过竹篱笆,吹得本子哗啦啦响,像是在应和。远处,赵爷爷的童谣声飘过来:“土是娘,种是娃,你疼它,它就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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