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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明媚,穿透顾家别墅厚重的窗帘缝隙,试图唤醒沉睡的世界。然而,对于二楼紧邻的两个房间而言,阳光的造访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提醒。
主卧内,顾安玥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提醒她昨晚那枚近距离爆炸的震撼弹威力有多恐怖。更要命的是她的左脚踝,肿得像面馒头,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该死的通风管道!该死的狭窄空间!该死的扭伤!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她摸索着抓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早上:o。还有几条加密信息提示,来自她的技术后援“渡鸦”,内容是关于彼得罗夫残部动向和歌剧院后续处理报告。她只看了一眼就烦躁地关掉屏幕。现在没力气管这些。她只想再睡五百年。
隔壁房间,唐雪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侧卧着,右臂以一种僵硬别扭的姿势放在身侧。肩关节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锤子在敲打那块被钢管撞过的骨头。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昨晚强行压下的低烧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灰狼来的加密简报在她脑中自动播放:彼得罗夫确认死亡,尸体在歌剧院地下三层废墟中被现;“灰熊”佣兵团核心成员被全歼,残部正在被清剿;nv假货样本和所有相关数据在服务器机房被彻底销毁;外围压力小组零伤亡……任务目标达成。代价是,她这条胳膊暂时废了,外加一场莫名其妙的低烧。
厨房里传来的、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叮咣”声和一股熟悉的焦糊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两人试图延续的昏沉梦境。
顾安玥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不…不会吧?”
唐雪也瞬间清醒,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又开始了?”
楼下厨房,俨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战役。
顾安玥拄着一根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高度明显不合适的旧拖把棍当临时拐杖,左脚悬空,单脚金鸡独立地蹦跶在料理台前。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男式旧t恤(大概是顾星野淘汰的),头胡乱扎着,脸上还蹭着不知哪里弄来的面粉和一道可疑的黑色污迹。
她面前,平底锅里正顽强地冒着浓烟,里面几片培根蜷缩成焦黑的碳条。旁边的煮锅里,牛奶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沸腾、溢出,浇在滚烫的灶台上,出滋滋的声响和更浓郁的焦糊味。流理台上,打翻的鸡蛋液正和面粉、糖霜愉快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粘稠的沼泽地。几个烧焦的、形状诡异的“煎蛋”残骸堆在盘子里,如同某种失败艺术展的展品。
“该死!该死!该死!”顾安玥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拐杖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进那片面粉沼泽里!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左边三十度,重心后移,右手撑台面!”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顾安玥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猛地向左扭腰,重心后沉,右手“啪”地一声撑在相对干净一点的料理台边缘!险险稳住了身形!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唐雪正斜倚在门框上。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右臂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额头上贴着那张可笑的卡通退热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正冷冷地扫视着厨房里的灾难现场,带着一种…专业的评估?
“你…你怎么下来了?”顾安玥喘着气问,声音因为后怕和疼痛而有些虚。
“噪音污染和生化武器双重威胁。”唐雪的声音带着低烧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气依旧平稳,“需要源头清除。”
顾安玥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我只是…只是想做个早餐!赎罪早餐!昨晚害你受伤了…”她的目光落在唐雪僵硬的右臂上,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的赎罪方式,”唐雪的目光扫过那锅冒烟的焦炭培根和沸腾的牛奶地狱,“是谋杀我的胃和呼吸道,顺便把厨房点了?”
“我…!”顾安玥被噎得说不出话。
唐雪没再理会她,径直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她无视了那片狼藉,目标明确地走向冰箱,用左手(动作明显有些生疏)打开门,精准地拿出几个鸡蛋、一盒牛奶、一包吐司和一盒蓝莓。
“让开。”她淡淡地对还杵在灶台前、拄着拐杖的顾安玥说。
顾安玥下意识地单脚往后蹦了一步,给她让出位置。她看着唐雪苍白着脸,用左手极其笨拙地试图单手打鸡蛋——蛋壳碎得到处都是,蛋液差点溅出来。
“我来!”顾安玥看不下去了,单脚蹦过去想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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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唐雪头也不抬,左手稳稳地(虽然缓慢)操作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伤员守则第一条:远离危险源。你,”她瞥了一眼顾安玥的脚踝,“现在就是厨房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原地待命。”
顾安玥:“……”她看着唐雪用左手极其艰难但异常专注地操作着:磕鸡蛋(第三个终于成功了),倒牛奶(量杯都不用,全凭手感),开小火,用叉子笨拙地搅拌着锅里的牛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蛋液倒进去,慢慢搅动。动作笨拙得令人心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空气里的焦糊味渐渐被牛奶和鸡蛋的温热香气取代。
“把吐司机插上电,放两片吐司进去。”唐雪头也不抬地吩咐,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
顾安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她单脚蹦到吐司机旁,依言操作。看着吐司片缓缓下沉,出轻微的加热声,她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们两个伤残人士,一个黑手党教母,一个国际刑警特工,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身份暴露的夜晚后,竟然在清晨的厨房里,一个拄拐一个吊臂,合作做早餐?
荒谬感冲淡了身体的疼痛。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唐雪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滑嫩无比的牛奶鸡蛋羹(虽然卖相因为单手的缘故略显粗糙),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顾安玥唯一没搞砸的环节),一小碟洗干净的蓝莓,被唐雪用左手艰难地端到了小餐桌上。
“吃。”唐雪言简意赅,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起勺子,笨拙却坚定地舀起一勺蛋羹吹了吹。
顾安玥拄着拐杖挪过去坐下,看着面前简单却散着暖意的食物,再看看对面额贴退热贴、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唐雪,心底某个角落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这荒谬又真实的晨光融化了一点点。
“谢谢。”她低声说,拿起勺子。温热的蛋羹滑入食道,熨帖着疲惫的身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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