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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穆府学骑射归来后,苏墨并未懈怠。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临窗的书案上。她铺开纸张,手持炭笔,开始绘制新的结构图。这次她构思的是一套可组合的攻城器械模型,虽为玩具,但其内部结构却参考了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力学原理,力求在趣味中蕴含巧思。
苏铮安静地趴在桌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姐姐笔下渐渐呈现出各种奇妙的线条和图形。他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着某处问:“阿姐,这个弯弯的杠子是做什么的?”苏墨便停下笔,耐心地解释:“这个呀,叫杠杆。你看,这里用力按下去,另一边就能把重东西撬起来,就像我们用棍子撬石头一样。”“哦……”苏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对这些图形结构却表现出了远年龄的兴趣。
另一边,苏钧则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三字经》,正一笔一划地认真描红练大字。他年纪稍长,已能坐得住,知道读书是正途,虽然有时也会被姐姐那边的动静吸引,但很快又能收敛心神。
孙巧莲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枣糕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长女(在她心中苏墨已是顶顶懂事的长女)专注地画着图,一边画还一边轻声教导幼子;次子认真地读书习字。阳光温暖,岁月静好。她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满足,只觉得历经磨难,如今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她轻轻将点心放在桌上,柔声道:“都歇歇,吃点东西再忙。”
母子四人正享受着这宁静的午后,门外传来了叩门声。仆妇引进来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呈上了一封来自清泉镇的家书。
孙巧莲连忙接过,拆开一看,竟是长女苏静姝的来信。信中细细问候了京中亲人的安康,然后便说到了正事。信中说,她深知京中开销巨大,仅靠二哥俸禄恐难支撑,且需为未来长远计。因此,她动用刘家产业的收益,已在京城西郊置办了上好的水田百亩,可租与佃户,岁有粮租收入,足可贴补家用。同时,她在京城朱雀大街盘下了一处铺面,“苏记胭脂铺”不日即将开业,主营从江南采买的上等胭脂水粉;另一处绸庄也在筹备中,届时还需母亲和墨妹多多费心打理。随信附上的,还有那百亩良田的田契和胭脂铺的房契。
孙巧莲捧着那薄薄却又沉甸甸的几张纸,手都有些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想到长女在老家那般境地,竟还能如此殚精竭虑地为京中的他们谋划得这般周全!这份细致与担当,让她这做母亲的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苏墨看完信,心中亦是涌起阵阵暖流和敬佩。大姐身处旋涡之中,却始终心系家人,默默为他们铺路。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大姐一片苦心,我们定要将日子过好,才不会辜负她。”
她当即回到书案前,提笔给大姐回信。信中详细说了京中一切安好,二哥在翰林院颇受看重,自己结识了几位性情相投的闺中好友,母亲身体康健,幼弟们也开始进学,让大姐切勿挂念。她将新近做的几件小巧玩具——一个可活动的木偶小人,一个内置巧簧能蹦跳的机关小青蛙,还有一套迷你版的“乐高”积木——仔细包好,连同回信一起,交给信使,嘱他务必尽快带回清泉镇。这些小小玩物,或许能稍稍慰藉大姐深宅中的寂寥,也能让那位未曾谋面的小外甥多一些乐趣。
翌日朝会散去,官员们鱼贯而出。苏翰章正与同僚低声交谈,忽见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驻足等候,正是昨日刚回京述职的威虎大将军长子萧煜。
“翰章贤弟。”萧煜拱手,面容虽依旧冷峻,但开口的称呼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份亲近。苏翰章见状,立刻快步上前,郑重还礼,语气诚挚无比:“煜兄!”这一声呼唤中蕴含的感激之情远寻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煜兄,清泉镇之事……多谢!若非煜兄运筹帷幄,设计周全,家姐与外甥恐难脱泥淖,我苏家亦不知要陷入何等境地。此恩此情,翰章没齿难忘!”他再次深深一揖。
萧煜伸手虚扶一下,神色坦然,语气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翰章贤弟不必如此。刘德安、赵文奎之流,欺压良善,勾结外敌,倒卖军资,已是国蠹民贼。清除他们,本是分内之事。我等军人的职责,便是保家卫国。所保所卫的,正是如贤弟一家这般的安分良民;所清除的,也必是此等祸国殃民的好佞之辈。此事不足挂齿,贤弟切勿再言谢。”他话语铿锵,将军人的担当与正气展现无遗。
苏翰章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敬佩不已,只觉得萧煜的形象愈高大。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此更加融洽和信任。
进入雅间,小二奉上香茗退下后。萧煜品了口茶,语气转为务实,带着几分赞赏:“前次贤弟信中提及的关于改进粮草运输车辆轴承与减震的建议,我带回北疆后,令匠作营试制,效果甚佳,确实省力不少,也减少了路途颠簸导致的损耗。贤弟虽身在翰林,于实务却颇有见地,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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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翰章忙谦逊道:“煜兄过奖了。小弟只是偶有所感,纸上谈兵罢了。能于边军有所助益,心中甚是欣慰。”听到自己的建议真的被采纳并挥了作用,他确实感到高兴。
“非是过奖。”萧煜摆摆手,语气肯定,“实务之才,尤为可贵,于边军更是如此。”他话锋微转,似是不经意地道,“此次回京,见舍弟焕之得了两样新奇物件,一曰笔盒,内藏乾坤,可将笔墨分隔,甚是精巧;另一曰‘乐高’,看似零散木块,却能拼搭出各种结构,奥妙无穷。听闻……皆是出自令妹之手?”
苏翰章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依旧含笑:“正是舍妹闲暇时做着玩的孩童玩意儿,让煜兄见笑了。她自幼喜好这些,家父又是木匠出身,耳濡目染,便爱瞎琢磨。”他语气虽谦逊,但提及妹妹时,那份骄傲却难以完全掩饰。
萧煜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贤弟过谦了。此等巧思,岂是寻常瞎琢磨所能得?那笔盒于行军文书之人而言,堪称实用利器。而那‘乐高’,看似玩具,其中蕴含的结构力学之理,对于启匠作营兵士的空间构想能力,或许大有裨益。”他抬眼看向苏翰章,目光深邃,“令妹之才,困于闺阁,仅制孩童玩物,未免有些可惜了。北疆将士守土卫国,每每因军械笨重、工事不利而多付伤亡。若能有些许改进,便是无量功德。”
这番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苏翰章的心田。他深知北疆将士不易,亦知妹妹才华非凡。煜兄此言,似乎意有所指?但他只是谨慎回应:“煜兄心系边关,体恤将士,令人感佩。只是舍妹年纪尚小,又是女儿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并未完全拒绝,但也未立刻答应。
萧煜知此事急不得,见初步意图已达,便不再多言,转而与苏翰章聊起了京中风物和翰林院修纂的趣事。两人相谈甚欢,关系似乎因这次交谈而更近了一步。
茶毕,两人各自离去。萧煜看着苏翰章的背影,目光深沉。他知道,话已点到,需徐徐图之。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隐蔽的货栈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老龙口的货……丢了!整整三大车!我们的人死伤惨重,活口都没留下几个!萧明宇!好狠的手段!”
他对面,一个穿着绸缎常服、看似商贾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手指用力捏着椅背,指节泛白:“怎么会被现?路线是绝密的!定然是内部出了岔子!或是……萧家那边有了我们不知道的耳目!”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兜帽男低吼道,“那批精铁是‘上头’急要的!如今丢了,我们怎么交代?赵大人那边……怕是也要被牵连!”
提到“赵大人”,那商贾模样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狠厉取代:“慌什么!货丢了,再想办法补上!当务之急是查出漏洞在哪,还有……不能让萧家好过!他们断了我们的财路,就别怪我们掀了他们的棋盘!”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我记得……工部最近是不是有一批修缮京畿水利的款子要拨下去?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大得很呢。若是这个时候,传出些对萧家不利的消息,比如……萧大将军在北疆拥兵自重,其子与清流新贵过往甚密,其麾下将领亲属涉嫌贪墨工程款项……你说,会不会很有趣?”
兜帽男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妙!正好那苏翰章的父亲是工匠出身,如今虽丁忧,但其技艺在京官中亦有耳闻……虽无实据,但泼些脏水,也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了!就算扳不倒萧家,也能让他们无暇他顾,给我们腾出时间!”
“就这么办!立刻去安排!要快,要狠!”黑暗中,毒计酝酿,目标直指刚刚在京中站稳脚跟的苏家,以及他们背后的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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