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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心定北疆（第1页）

一夜风雪过后，北疆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苏墨醒来时，心中已不复前几日的纷扰杂乱。昨夜萧煜那一番坦诚而尊重的话语，像一块磐石，镇住了她心中摇曳的波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更愿意留在这里。留在需要她的北疆，留在能让她亲手将图纸变为现实、即刻投入应用的工械营，留在……能时常见到他的地方。京城的平台固然更大，但或许并非现在最适合她的土壤。父亲的期盼和家人的团聚固然重要，但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比如更频繁的书信，或者将来请父亲和姐姐偶尔来北疆小住？毕竟，兄长翰章已在京城立足，家中有他照应。

心意既定，整个人便轻松了许多。她早早来到工械营，重新投入连弩的优化工作中，思路格外清晰，甚至提出了几个之前未曾想到的简化结构的巧思，引得王老铁匠连连称妙。

午间时分，萧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工械营。他似乎并不意外看到苏墨神采奕奕、全心投入的模样，只是照常询问了进展，并未急于追问她的决定。

倒是苏墨，在汇报完进度后，主动开口道：“萧大哥，关于昨日之事，我已有决断。”

萧煜目光落在她脸上，静待下文。

苏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留在北疆。至少，在连弩完全成熟列装之前，在边防工事体系初步完善之前，我不想离开。京司虽好，但远水难解近渴，北疆的军备革新正在关键时刻，我不能半途而废。至于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交由我来处理。”萧煜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悦色，语气却依旧沉稳，“你能留下，于北疆军而言是幸事。我会即刻修书父亲，联名上奏陛下，陈明北疆军械研正处于攻坚阶段，离不开你苏墨主持，恳请陛下允准你暂留北疆，总领此地工械事宜，同时可遥领京中新司顾问之职，指导方向。如此，既不辜负圣恩，亦不负北疆将士所托。”

这个方案，显然比他昨夜所说的更为周全，既全了皇帝的面子和对全国军备的考量，又最大程度地尊重了苏墨的意愿和保留了她在北疆的实际主导权。

苏墨心中一暖，点头道：“如此安排，甚好。多谢萧大哥。”

“不必谢我，这是基于北疆实际所需的最佳选择。”萧煜语气淡然，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温和了许多，“既已决定，便安心留下。京中若有非你不可之事，我再设法安排。”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心照不宣中达成，先前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与试探，似乎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就在北疆这边苏墨去留初定之时，京城的消息也如雪片般飞至。

先是苏翰章的家书。信中除了表达对妹妹的思念和关心，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他已正式履职工部侍郎，深得陛下与上官信重。凭借此职位之便，他能更深入地接触到工程营造、军械制造乃至各地物料调配的卷宗，开始有意无意地系统查探与“鬣狗”残余势力以及朝中可能与之有牵连的官员信息，暗中为远在北疆的萧煜和身在老家的姐姐苏静姝提供更为精准和有力的情报支持。他还在信中叮嘱苏墨，在京中务必谨言慎行，但若遇难处，可寻威远侯府二公子萧焕相助，并言明工部亦是她日后可借助之力。

而另一封来自清泉镇的家书，则让苏墨看得眼眶微热。父亲苏秉忠在信中说，他已知道苏墨可能被陛下看重的消息，虽盼团圆，但他更支持女儿的选择。“墨儿，为父知你志向，北疆需要你，便安心留下。家中一切安好，静姝已将产业处置大半，开春我便带她与仁泽赴京，与你兄长汇合。你在外保重身体，勿以家中为念……”字里行间，全是深沉的父爱与理解。

与此同时，京城。威远侯府的赏梅宴后两日，萧焕估摸着林婉兮心情应已平复，便依循先前回信中所言“细谈”之约，精心安排了一场“偶遇”。

听闻林婉兮近日常至隆兴寺散心祈福，萧焕便算准了时辰，在她常去的偏殿梅林附近等候。果然，见林婉兮带着丫鬟缓步而来，面容仍有些苍白，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沉静气质。

萧焕故作讶异，从容上前见礼：“林姑娘，不想在此相遇。”林婉兮见到他，微微一怔，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敛衽回礼：“萧二公子。”她心中有些疑惑，又隐隐有所期待。

萧焕示意丫鬟稍退，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沿着覆着薄雪的梅径缓缓而行。寒梅傲雪，暗香浮动，气氛一时有些静谧微妙。

还是萧焕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真诚而温和：“那日赏梅宴，家母对姑娘赞不绝口。只是焕心中始终记挂一事，便是姑娘此前那封信。”

林婉兮心下一紧，垂眸轻声道：“那日落水，多谢公子相救。但婉兮深知此事于公子清誉亦有碍，故才……若公子另有良配，婉兮绝无怨怼，不愿公子因责任而勉强。”她虽对萧焕有好感，却更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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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焕停下脚步，转身正色看她，目光清亮而郑重：“林姑娘，你误会了。今日寻此机会，正是想当面告知于你。起初母亲提亲，确有保全姑娘声誉之虑。但焕绝非仅因责任而为之。”

他顿了顿，声音愈低沉认真：“那日你为护苏墨，不畏郡主权势，仗义执言，此等勇气令焕钦佩。后来收到你的信，信中深明大义，宁屈己身也不愿勉强他人，更让焕见识到姑娘外表柔弱下的风骨与气度。焕之心悦，并非起于水中相救那一刻，而是源于对姑娘品性的真心欣赏与折服。若说责任，护你周全是我的本分；但求娶之心，却是我萧焕自内心的意愿。不知姑娘，可愿信我此言？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这一番坦诚真挚的话语，毫无矫饰，直击林婉兮心扉。她猛地抬头，撞入萧焕那双写满了认真与期待的眼眸中，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委屈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理解和珍视的悸动。

她眼圈微红，心中暖流涌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却清晰：“我……我信公子。”

萧焕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日：“如此甚好。姑娘放心，家中一切礼数，焕必恪守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两人相视而笑，冰雪梅林之间，情愫悄然落定。

北疆军营中，萧煜也收到了弟弟萧焕的密信。信中所叙除了与苏翰章家书内容相互印证，补充京中关于“鬣狗”线索的现外，还难得地简单提及了与林婉兮隆兴寺相遇、互明心意之事，字里行间透着轻快。并再次提醒北疆这边需多加留意边关与此相关的异常往来。

家国两牵，线索与情谊一同交织。苏墨将京中的消息简单告知了萧煜。萧煜凝神听完，沉吟片刻道：“苏侍郎和萧焕做得很好。‘鬣狗’虽遭重创，但其根系复杂，必有余孽潜伏，且似乎更深地渗透到了漕运工务系统。京中与边关的消息需及时互通。你留在北疆，于我…于我们厘清这些暗线，更为便利。”

他话语中自然而然地将苏墨纳入了“我们”的范畴，并特意强调了苏翰章的新职务。苏墨轻轻点头，感觉到自己不仅是留在了一个实现抱负的地方，更是融入了一场关乎家国安危的暗战之中，肩上的责任更重，但与身边这个人之间的联结，也似乎更加紧密了。

北疆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工械营内的炉火却烧得正旺。苏墨埋于图纸与零件之中，目光专注而坚定。她的选择已然做出，前路的方向也更加清晰——扎根于此，守护于此，与需要她的人们一起，砥砺前行。

而遥远的京城，新的宅院正在物色，新的婚事已然心许，新的暗流也在更为关键的部门涌动，一切都等待着开春之后，上演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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