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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换成谢水杉被扎成了一个刺猬。
并且她在一连喝了三碗苦药汤之后,天亮之前,竟然真的在朱鹮的床上睡着了。
谢水杉睡在朱鹮的床榻外侧,朱鹮在里头靠着床头坐着,看着她总算是把眼睛闭上了,缓缓松了口气。
江逸知道陛下也被折腾得不轻,恐怕这失心疯睡在这里,会扰了陛下的休息,陛下从不与旁人同榻而眠。
江逸小声提议:“陛下,奴婢命人将她抬去偏殿,陛下也累了,再歇息歇息,奏章总也看不完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朱鹮看了看睡在他枕头边上的女子,挥了挥手:“罢了……别折腾了。”好容易才弄睡着,折腾醒了还不是要继续折腾他?
“去东州的察事还没回来?”朱鹮问。
江逸立刻道:“在回来的路上了,快马加鞭日夜不歇,再有两日定然能折返。”
朱鹮嗯了一声,而后道:“奏章拿来了吗?”
“陛下再歇息一下吧。”江逸劝阻。
朱鹮却掐了掐眉心,下垂的眼睫遮盖住眼中情绪,他不着痕迹瞪了睡得安稳的身侧人一眼,慢吞吞说道:“朕睡不着了。”
“念吧。”
“那陛下躺着听。”江逸连忙让人轻手轻脚伺候着,撤下了朱鹮的腰撑,让他躺下。
期间江逸故意用拂尘的白玉把手,狠戳了那失心疯的身上两下,想着把她弄醒了,好打发去偏殿。
可那群医官下药特别猛,针灸效果也不错,谢水杉睡得沉,没戳醒。
只好就让她暂时和陛下同床共枕。
江逸开始小声念诵奏章。
朱鹮闭目听着,很少说话,搁在身上的手指要是不动,江逸就知道折子留中或者是发回去不予应准。
要是手指头抬一抬,江逸就知道,这是要允准。
不过也有例外。
在江逸读到:“京畿采访使郎雨石,弹劾户部司员外郎钱德曜,贪墨枉法,勾结上下。称户部设立的救灾暖棚,为征用的民舍牲畜棚子,四面无所遮拦,大雪过后,安置其中的冻伤冻死灾民共计三百七十二人。每人每日定额发放的口粮数量不足,对老弱伤员额外发放的救济钱,也都未能如数发放……”
江逸快速跳过奏折之上郎雨石对一系列官员恶行的无用痛斥,很快又道:“半月前,户部司员外郎钱德曜亲自带人去朔京郊外的长乐乡复核受灾情况,所呈报上来的积雪厚度,房屋损毁状况,灾民伤亡人数,尽是不切实的虚报。”
“这郎雨石还说,京郊县令的呈灾‘飞碟’,也曾被京兆尹的人给拦过。”
朱鹮拧着眉睁开眼,从被子里伸出手。
江逸连忙躬身,将奏折送到了朱鹮手上。
朱鹮快速阅览,眉头越皱越深。
“陛下,此事除了郎雨石的奏折之外,大理寺正陆信鸿的奏折也呈上来了,其中贪墨资金数量,涉案官员的口供和真实的受灾状况,尽数罗列其上。”
朱鹮又接了陆信鸿的奏折看过。
古往今来,贪赃枉法一事屡见不鲜屡禁不止。
这件事说严重很严重,事发地就在朔京郊外。
天子脚下尚且能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那么其他天高皇帝远之处,无需细想,也能知道这赈灾钱粮,该是如何层层盘剥,真正到灾民手中的恐怕百不存十。
但若说不严重,对这户部司员外郎来说,根本算是不痛不痒。
朱鹮看了半晌,冷哼了一声。
对江逸说:“让殷开吩咐下去,就按照这大理寺正陆信鸿的名单,一应涉事官员,都给朕弄死。”
“皇城根底,天子眼皮之下,钱氏官员分明是有恃无恐,这是骑在朕的头顶上耀武扬威。”
本朝有以官抵罪的律法在前,这陆信鸿所罗列的贪墨资金流向,大头摊在户部司员外郎钱德曜手下的两名主事的身上。
按照律法处置,这户部司员外郎恐怕只能罢官,再判徒三年,然而官抵一年,便只剩下两年。
就这两年,也是纳铜赎罪,并无实刑。
而且罢官三年之后,还可以申请复仕,若有人保荐,可按照原品降二等叙任。
多恶心。
若当真按照律法处置,那些被冻饿而死的百姓,冤魂又如何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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