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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驿理论上不能接民间的差事,可是——驿丞看一眼手里的银锭子,再看一眼对方手里的银锭子,复又畅想回来还能再有一个,一分犹豫都不带的,“当然可以,送去中京何处?”
“北望坊崔府。”
“崔——”驿丞惊道,“他……那是——”
“你别瞎想,他是我的人。”尚琬不好暴露秦王身份,只信口开河,“我同清河崔氏是至亲故交,你替我送去——说不得崔氏还能再赏你。”反正只要秦王在城门一露面就会被北府卫接走,什么崔氏李氏的,哄他罢了。
驿丞喜出望外,虽然隐约仍觉异样,却不以为意——毕竟保底也有两锭银到手,不过送个病人回中京,根本不算事。便道,“那便走吧。”
尚琬自翻身上马,“你赶车,从正化门进京——去北望坊更近便。”
“是。”
岁山连日暴雨,出山的道路既狭窄,又泥泞。尚琬策马殿后,眼见着前头薄得可怜的青皮马车在泥地艰难地走——颠簸都是小事,车轮子陷在泥里,不时扭作个麻花状,左一下右一下的,好几次看着几乎要翻转过来。
尚琬越看越是皱眉,便下马登车。果然裴倦早被颠得撂在马车一角,蜷作一团抵在车壁上,虽别扭,因为烧热难醒,仍然深陷在昏睡里。
尚琬近前,扳住肩膀扶着躺平。尚不及起身,马车又是一个剧烈摇晃,裴倦头颅随着车势重重沉倒,砰地一声撞在薄得可怜的车壁上——
应是极疼的,昏睡中的人不住皱眉。
尚琬只能拉他起来倚在自己身上。裴倦埋首抵着她,哆嗦着,“冷。”
尚琬才发现棉被早已滑脱,忙扯过来,将他密密裹住。
裴倦终于感觉适意,闭着眼叫,“……娘。”便睡沉了。
天下事一回生,二回熟。尚琬情绪稳定地给秦王殿下又当了一回娘,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正化门是北府卫当值,随便哪个头目都见过秦王,只要熬到正化门就解脱了。
马车足足走了小一个时辰才艰难出岁山,又近半个时辰道路终于踏上京畿远郊康庄大路。
裴倦一直烧得很高,依在尚琬怀里神志不清地睡着,除了偶尔叫一声“娘”,没什么声气。
尚琬揭起一点车帘,看着窗外道路开阔平整——正化门遥遥在望。便轻手轻脚将裴倦移回枕上。
裴倦虽被惊动,却抵不过高热的泥泞,又睡过去。尚琬盯着他看一时,小心翼翼往他衣襟散落处拈起海哨的细绳,使匕首割断了抽出来——这东西虽然满街都是,但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海哨叫他带了一夜,被过高的体温熏得发烫。尚琬攥在掌心,无声道,“秦王殿下,后会无期了。”便从后方车门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落在一直在旁跟随的马上。
驿丞不知车里发生什么,兀自精神抖擞地赶着车,奔正化门去。尚琬隐在树后,扯落面巾,扯去遮挡身形的布条,慢慢整理衣衫梳整鬓发。
便静立不动,远远看着马车在正化门停住,看着马车被北府卫登车搜检——不一盏茶工夫,城门处一片声地欢呼。
有人疾疾纵马,往城中奔去。又不足一盏茶工夫有乌甲将军打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扑在地上往车前砰砰磕头——赵蛮子来了。
尚琬隐秘地吐出一口气——可算把这尊神送走了。
……
春分在靖海王别苑望眼欲穿等了一日夜,第二日入夜才见自家姑娘姗姗来迟,一边迎着,一边抱怨,“小王爷命姑娘出城学琴的,姑娘倒好,出来便不见踪影,也没个消息,也不知去向,若有个闪失,奴婢还活不活?”
“恁的多话——拿吃的来,去烧水。”这一日夜上蹿下跳全不觉饥饿,此时闲下来才觉腹中空空如也。
等送来餐食,尚琬早饿得发慌,便据案大嚼,问她,“李归南可来了?”
“比姑娘早一个时辰,也是刚到。”
“叫他来。”
“是。”春分出去传话,回来奇道,“姑娘怎知李统领要来这里?他原说去澜州打兵器,谁知竟遇上把顶好的刀要献与姑娘,临时转来中京。”
必要找个缘由的——归字辈都是王府精锐,靖海王府有名有姓的人物,突然到中京,难免引人猜疑。尚琬点头,“既来了,不用急着走——李归鸿家中有事急着回岛,我这里正缺着人手。”
“李统领也这么说。”春分道,“咱们出来得急,琴也不曾拿,可需奴婢回京取去?”
“不用。”就她这琴技还要什么有琴,弹什么琴不都一样地拉锯子,“一忽儿命李归南寻把琴,再请个像样的琴师,我要学琴。”
即便想要后会无期,也得去秦王跟前弹一回琴才能正经解除禁足。有了昨夜一起抓鱼一起烤火的交情,尚琬突然就不想在秦王面前太过丢人。
总有一些属于少女的奇怪的自尊心。《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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