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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司言露出些无奈的笑,“哪能啊,干我们这行,看着嘴皮子利索,其实挣的都是辛苦钱。我阿翁总说瓦子里头鱼龙混杂,不许我去。你是不知晓,瓦子里说书人一场能挣百八十文,比这桥洞下强多了......那也是没有办法,我跟着阿翁,只会说些书,别的什么都不会。”
常司言的阿翁是唱莲花落的半瞎子,名叫老常。他走到哪唱到哪,挣些吃饭钱。四十多岁时,一路走走唱唱到了平江府,捡了个小常司言。
小常司言只有三四岁,老常是在一堆破烂里捡到的。他看不大清,但依旧隐约能瞧着她瘦得跟猴一般,一包骨头没点肉。
她说她只记得家旁边有一条河,父亲喜欢抱着她玩,母亲做的汤饼很好吃。
老常把她送去医馆,那大夫说这孩子就差一口气了,身上全是伤,救不救的的活全靠命。好在小常司言命硬,硬生生活了下来。
老常从和她日常相处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明白了事,她是被拐子给拐了,又嫌弃她生病给丢了的!
真是天杀的拐子!
一个半瞎子,一个小孩,一路唱一路问,走了大半个大宋,过了十多年,老常还是没找着她的家。
眼瞧着她愈长愈大,老常不能让她继续跟着他乞丐似的唱了,就回了一开始捡到她的平江府。也许,她就是平江府人呢。也许,她长大了能记清些什么。
老常在乡下租了个房,自己还是唱,攒了些钱,养了几年,可算将孙女养成了不再是小乞丐的模样。
卫锦云忽然开口,打断了常司言的思绪,“你想挣钱吗?每月二贯,包两顿吃食,有探亲休沐假、年假,逢年过节利钱。”
常司言愣了一会,随意苦笑一声,“先前我提一嘴想去瓦子里说书,我阿翁他拎着棍子追了我整个村,他要是知晓......”
她又泄了气,“肯定又要骂我不学好。”
虽然阿翁不舍得真的拿棍子打她,可瓦子里真的很挣钱。她也想多挣些钱给阿翁的,他鞋破了还穿好几年都不换。
光在桥洞下说书,她还是求了阿翁好久,直至她说用男装与男声才答应。
“谁让你去瓦子了?”
卫锦云依旧是笑,“雇你的主家是我,去我云来香干。”
常司言下意识瞧了瞧自己纤细得就像竹竿般的手腕,“可我不会做点心,你铺子里的伙计都能扛两袋糯米粉,我连揉面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的就是你这张嘴。”
卫锦云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想让你帮着写写铺子的新点心名号,再跟来买糕的客人说说点心背后的讲究。比如给这些点心编些故事,弄些宣扬语,这不比你在桥洞下说书稳当?”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常司言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不敢信。
卫锦云点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过在说定之前,我得先问你。我那个‘浪里小白龙’又是怎么回事?”
“想听啊?”
常司言朝她眨眨眼,随即将她的醒木又拿了出来。
常司言熟练“啪”的一声,拍下醒木,用的依旧是女声,尖利又引人注目,“那且都听仔细喽!话说平江府有个骗子,名叫章大嘴。那日章大嘴揣着骗来的银子想溜,被卫小娘子堵在河边大喝一声‘你这厮休走’!他当场吓得屁滚尿流,一下扎进水里。那怂样,连河边洗菜的张仁白都笑他没出息。”
她弓着腰学章大嘴瞎扑腾,手在半空乱抓,“章大嘴才划了两下,就见卫小娘子连鞋都没扒,一下就跃进了河中,连旁边洗菜的张仁白衣裳都被泼湿了!”
“接下来才叫野!”
常司言往前凑了凑,手比划着水里的狠劲,“章大嘴想逃走,卫小娘子直接扑上去,左手拎住他后脖领,右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就把人按进水里。章大嘴才冒头,她又揪着人胳膊一拧。卫小娘子半点不含糊,一边按一边喊‘吐不吐银子’!”
“章大嘴急得乱抓,想挠卫小娘子脸。”
常司言突然一拍桌子,“卫小娘子更绝,直接按着他往水里一沉,自己憋着气,就硬按得章大嘴喝了一肚子的水。等她拎着人后领往岸上拖时,章大嘴已是跟条死鱼似的,卫小娘子不忘踹他屁股一脚,喊‘再敢骗钱,我卸你胳膊’!”
最后重重一拍醒木,常司言咧嘴笑,“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连陆大人来了都夸‘卫小娘子比咱们还横,跟着巡检司干怎么样’,各位看官可劲瞧瞧吧,这不就是浪里小白龙?”
常司言这边刚拍完醒木,卫锦云望着她手舞足蹈的模样,满是无奈,“停停停,我什么时候......还踹他屁股了?还去不去巡检司干,再编下去,我都要成河霸王了。”
旁边的陆翎香就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断断续续地喊,“锦云啊......不行了,不行了......我今天肚子肯定要疼死。硬按得喝了一肚子河水,你当时是这样的嘛,哎呦我肚子好疼。”
她是听孩子们说“浪里小白龙”,也知晓有那么一回事,但是没有细听过,眼下从常司言口中说出来的卫锦云,感觉身高九尺,力能扛鼎。
“用你这能力,给我家新品红莲驻颜羹想上一段,如何?”
“可以一试。”
卫锦云拉起常司言的胳膊就走,“我只给你三日,我要看见成效,再考虑是否雇你......眼下,先跟我去尝一碗。”
这人瞧着就是一位活生生的营销高手。
云来香需要宣扬名气,大把的名气。
“三日?”
“不够?”
“小瞧我.....孩子们的饴糖钱,卫小娘子给出吗?”
*
天蒙蒙亮,小贩就又送来了两袋红莲稻。
卫掌柜跟他签了契约,这红莲稻只两斗一付,必须确保每次送来的红莲稻颗颗饱满,否则便再也不与他做生意。
小贩心里头高兴,积压的红莲稻能找着卖家是好事,终于能有心思过个好年,旋即签了契约,还送了卫锦云一条自己抓到的鲈鱼。
秋霜后的鲈鱼肉白如雪,鲜美毫无鱼腥,只诱得元宝紧紧盯着木盆里喵喵直叫。
天一凉,顾翔却来得更早,两位妹妹还没起,她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着备料。
她眼下已经完全适应了云来香每日的流程,若是忙完得空时,还会喂一喂丝瓜和毛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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