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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木一拍)
这诸天百货可非同一般,开业不过半月,就成了太太小姐们的心头好。
为啥?稀奇玩意儿多!
法租界少见的香水钟表自不必说,还能按顾客的心思定制物件,小到刻字钢笔,大到家族纹章屏风,那叫一个精致。
要说这楼里最静的地界,当属三楼的文具·书店,油墨香混着松节油味,透着股文气。
靠窗的梨花木桌边,坐着位姑娘,正是明萱。
她支着画板,手里捻着支铅笔,笔杆溜光水滑,握在手里别提多趁手。
玻璃窗上凝着层薄露,窗外街景成了水墨画,可明萱的眼尖着呢,街角那个抱文件袋的身影,她一眼就能瞅见。
您猜她在画啥?
铅笔在纸上跑,跟长了腿似的。
眨眼功夫,画纸上就现出个姑娘:浅蓝旗袍,麻花辫垂在肩头,手里捏着鸿才书局的信封,脚步急匆匆的,带着股子慌张,可这慌张里,偏有股子鲜活劲儿。
又在画顾小姐?说话的是明悦,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白瓷杯子上凝着水珠,热气儿把她眼角的笑都熏得模糊了。
她探头一瞅,啧啧称赞:这辫子让风掀起的弧度,比真人站跟前还活泛!明萱,你这双眼睛,真是会抓景致。
明萱笔尖猛地一顿,脸颊地红了,慌忙把画稿往帆布包里塞,声音细若蚊蚋:她她每天中午都去隔壁买麦香包,说书局那老打字机总卡纸,耽误活计。我也是瞧她来得勤,顺手画两笔罢了。
话音刚落,就听嗒嗒嗒,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屋里的静。
谁呀?汪曼春,穿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股子精明劲儿,走过来了。
哦?还有这等事?汪曼春柳眉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从柜台下翻出本烫金商品册,纤长手指在一页上停住,指甲涂着豆沙红,慢悠悠地说:地下仓库层有批(万能加工制作机做的)打字机零件,精密得很。
她眼尾带笑,藏着几分狡黠,心里却明镜似的。
明萱心里跳,手心都冒了汗,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第三天中午,顾曼桢抱着摞书稿,急匆匆就进来了,就听一声,一枚锃亮的打字机键滚到脚边,在地板上转了两圈,响声清脆。
这是顾曼桢拾起按键,指尖刚一碰,就微微一颤。
这按键比书局那旧机器的光滑多了,边缘打磨得圆润润的,背面还有极小的防滑纹。
不好意思,明萱连忙放下画板,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明宇昨天摆弄新到的打字机,许是那会儿弄掉的。您要是用得上,就拿去吧。
顾曼桢捏着按键,只觉得指尖烫,连耳根都热了。
她抬头一瞧,见明萱对着街景假装写生,可画板上,分明留着自己方才进门的身影,连着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画得清清楚楚。
多谢你,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生怕惊扰了啥似的,我叫顾曼桢,在隔壁鸿才书局上班。
我叫明萱。明萱趁机递过张裁好的画纸,脸上笑盈盈:刚才画街景时,没留神把您画进去了,您别介意才好。
顾曼桢接过画纸,画里的自己站在面包店门口,正踮脚够橱窗里的面包,辫子被风掀起个俏皮的弧度,嘴角还带着点急乎乎的笑意。
她脸颊泛起两朵红云,小心翼翼地把画折成方块,塞进装书稿的信封,轻声道了谢,转身时脚步都有些飘。
打这天起,顾曼桢成了文具·书店的常客。
明萱总能找出她需要的东西——装书稿的帆布包,是她偏爱的素雅米色。
修改校样的绘图笔,笔尖细得正合适。
顾曼桢每次来,心里都带着点莫名的期待。
这天,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顾曼桢抱着淋湿的书稿冲进店里,梢还滴着水,旗袍下摆湿了一片,瞧着有些狼狈。
明悦从里间翻出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江南小桥流水,墨色柳枝在雨里轻轻摇,雅致得很。
明悦不由分说把伞塞她手里,笑得眉眼弯弯:下次路过还回来就行,不着急。
她看着顾曼桢湿漉漉的模样,心里早生出几分怜惜。
这不,沈世钧来得也愈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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