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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乌云像是被谁硬生生泼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带着金宵大厦那本就老旧的楼道,都浸在一片黏稠得仿佛能拧出黑水的昏暗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说不出的压抑,让人胸口闷。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走进“诸天百货”,夹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边缘的线都松松垮垮地垂着,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得站不稳。
面色憔悴得像是多日未曾合眼,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如同被墨笔狠狠晕染过,连带着眼白都透着几分浑浊,正是被一连串怪事缠得快要崩溃的萧伟明。
门上的风铃被推门的气流带得轻轻晃动,“叮铃铃”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本应像山涧清泉般悦耳。
此刻却与他脚下拖沓沉重、几乎要在地板上拖出痕迹的步伐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投下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子,“咚”地一声砸出涟漪,又带着刺耳的余响,漾开几分说不出的不和谐。
萧伟明的目光在店内逡巡,眼神涣散,掠过货架上那些透着神秘气息的物件——刻着符文的玉佩、蒙着薄尘的铜镜、装着不明液体的琉璃瓶,最终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定格在正弯腰整理货架的明楼身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又被恐惧咽了回去,脚像灌了铅似的,每挪动一寸都异常艰难,犹豫片刻才缓缓挪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你们这里,能解决一些……不寻常的麻烦?”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瞳孔微微收缩,既带着一丝抓住最后希望的希冀,又藏着几分怕自己说出的话会引来更可怕东西的畏惧,嘴唇嗫嚅着,仿佛那话语本身就带着诅咒。
明楼放下手中那只雕着复杂纹路的铜制小鼎,鼎身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稳,那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从容地先沏一壶茶,再慢慢应对。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萧伟明,那眼神像是一汪深水,能包容一切惊惧,微微颔:“萧先生,请坐。”
说罢,他侧头对一旁正在用软布擦拭柜台的汪曼春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曼春,泡杯热茶来。”
自己则先走到旁边的待客区坐下,姿态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气场,仿佛整个店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们的确承接一些特殊委托,前提是不违背天道规则。”
他说话的语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萧伟明双手捧着汪曼春递来的温热茶杯,掌心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去,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底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杯子而有些白,甚至微微颤抖,杯壁上都印出了指节的痕迹。
“我住在金宵大厦楼,”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敢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近……我总在半夜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在我家隔壁。”
那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说着,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仿佛又听到了那夜半时分,在寂静楼道里回荡的、令人心悸的啼哭,那哭声尖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汪曼春端来一碟精致的茶点,是几小块梅花形状的酥饼,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安静地坐在明楼身旁,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却丝毫不见轻浮。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上面绣着几枝淡墨色的兰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上精致的盘扣,眼神看似平静地落在茶杯氤氲的热气上,实则早已留意到萧伟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一股微弱的阴气,带着婴儿特有的那种纯粹却又令人不安的怨念,像一根细细的、冰冷的丝线,缠缠绕绕地裹在他周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
“隔壁住着一位独居的老太太,”萧伟明的声音开始颤,牙齿都有些打颤,上下牙床忍不住碰撞,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问过她,她说自己没有孙子孙女。可那哭声……太真实了,有时候还会伴随着摇篮曲,是很老的那种调子,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心里毛,后颈子都凉飕飕的。”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茶杯,仿佛那诡异的摇篮曲此刻就在耳边响起,缠着他不放。
明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牛皮记事本,又取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轻叩桌面,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哭声是每天都有吗?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特定的时辰,或者听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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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萧伟明,眼神里带着探究,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一定,”萧伟明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但每次听到,我都觉得浑身冷,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那眼神冷冰冰的,让人头皮麻。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无意中透过猫眼看到老太太抱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出门,那东西很小,形状像是个婴儿……”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突然打了个寒噤,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目光惊恐地看向窗外,仿佛那黑布包裹的东西此刻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外面,正隔着玻璃,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窥视着店内的一切。
明楼合上记事本,出轻微的“啪”声,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蹙,但他看着萧伟明时,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先生,你先回去,尽量不要主动接触那位老太太,也别去探究这件事,以免生危险。今晚我们会去楼看看情况。”
萧伟明像是得到了特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泄得太急,甚至让他有些头晕,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钱包。
手指慌乱地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铺,门被他带得“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风铃又急促地响了一阵,像是在出警告,才慢慢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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