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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的利爪撕开最后一缕紫雾时,苏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不是风,那声音带着种刻意压低的沉重,像是有人穿着浸透了血的靴子,正踩着满地碎裂的白骨缓缓靠近。
楚凌仙的灵力长剑骤然转向,剑尖颤出的冰花在半空凝成细碎的冰晶。苏御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回头,心脏猛地缩成一团——石室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黑袍边缘拖在地上,扫过白骨时发出砂纸磨铁般的刺耳声响。
“玄清门的余孽,苏家的看门狗,倒是凑得整齐。”最前方的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覆着青铜面具,面具上狰狞的鬼纹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说话时,苏御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缠绕着与灰袍人同款的黑色丝线。
楚凌仙的剑尖微微下沉。她认出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十年前血洗青云宗时,被夺走的镇派之宝“锁魂玉”。玉佩边缘残留的缺口,还留着她师父当年拼死砍出的剑痕。
“是血影楼的人。”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专靠掠夺修士灵力修炼,十年前灭了三个门派,没想到藏在这古城里。”
话音未落,黑袍人突然抬手。他的指尖弹出三道黑雾,落地时化作三只没有皮毛的恶犬,獠牙上滴落的涎水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苏御将镇魂令挡在身前,令牌迸发的金光撞上恶犬的瞬间,那些黑雾竟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光中扭曲成孩童啼哭般的尖啸。
“星辰破!”他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令牌上。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流星状的光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去。黑袍人手下的喽啰们来不及躲闪,被光刃擦过的袍角瞬间燃起金色火焰,惨叫声中,他们的躯体正在火焰里迅速消融,只留下满地蠕动的黑色虫豸。
“有点意思。”面具黑袍人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按在地面。苏御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涌出的黑雾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脚踝。那些手臂的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皮肉,显然是从活人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楚凌仙的冰剑突然插入地面,寒气顺着石缝蔓延,瞬间将那些手臂冻成冰雕。但下一秒,冰雕竟从内部炸裂,黑雾裹挟着碎冰碴扑向苏御面门——楚凌仙飞身挡在他身前,后背被碎冰划开数道血口,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她周身的寒气冻成了殷红的冰晶。
“凌仙!”苏御的令牌金光陡盛,想护住她的瞬间,却见面具黑袍人已出现在楚凌仙身后。那只戴着玄铁手套的手正抓向她的后心,指尖缠绕的黑雾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滚开!”楚凌仙猛地旋身,灵力长剑在身后画出整圆的冰弧。冰弧撞上黑雾的刹那,空气中爆出刺目的白汽,苏御借着这蒸腾的雾气看清,黑袍人的手腕上,竟刻着与玄清门骨翼相同的符文。
“你们也在打那东西的主意?”苏御突然明白过来,“灰袍人是你们杀的?”
面具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突然抬手扯下腰间的锁魂玉,玉佩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嗡鸣。苏御看见无数道透明的虚影从玉佩里涌出,都是些穿着各派服饰的修士魂魄,他们的脖颈处都留着整齐的切口,显然是被人活生生取走了魂魄。
“这些年收集的灵力,正好用来看场好戏。”黑袍人将玉佩抛向空中,那些魂魄突然转向阴影的方向,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疯狂扑向那具十二翼骨身。阴影发出愤怒的咆哮,骨翼横扫的瞬间,魂魄们在黑风中化作点点流萤,被它尽数吸入体内。
苏御忽然感到一阵恶寒。他看着阴影身上暴涨的黑气,又看向黑袍人面具后闪烁的红光——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抢神秘力量的,他们是想借阴影之手,吞噬在场所有修士的灵力,包括他和楚凌仙。
“冰锁千山!”楚凌仙突然双手结印,灵力长剑插入地面的刹那,整座石室突然覆上厚厚的冰层。那些黑袍人的动作明显迟滞,冰层下隐约可见他们扭曲的面容,像是正被无数冰针穿刺躯体。
但面具黑袍人却纹丝不动。他的黑袍在冰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黑雾竟开始吞噬冰层,所过之处,坚冰迅速化作墨绿色的脓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小姑娘,你师父没教过你,冰是冻不住怨魂的吗?”他的指尖点向楚凌仙眉心,“你这双能净化怨气的眼睛,倒是块上好的祭品。”
苏御的星辰破恰好在此刻赶到。金光穿透黑雾的瞬间,他看见面具黑袍人脖颈处露出的皮肤——那里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竟与楚凌仙小臂上的玄鸟图腾一模一样,只是图腾的鸟喙处,多了道横贯的疤痕。
“你到底是谁?”苏御的声音发紧,令牌的金光忽明忽暗,“你和玄清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具黑袍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冰层簌簌作响,他抬手摘下青铜面具,露出张与楚凌仙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左脸从眉骨到下颌,爬满了蜈蚣状的疤痕。“我是谁?”他抚摸着脸上的疤痕,眼神里淬着毒般的怨毒,“问问你身边这位,她师父当年为什么要把刚出生的我,丢进养魂池喂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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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仙的灵力长剑“当啷”落地。她看着对方脖颈处的胎记,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抱着的那只染血的襁褓,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清寒,别怪师父”。清寒是她的本名,十年前师父带她逃出青云宗时,才给她改名叫楚凌仙。
“不可能……”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父说我没有亲人……”
“亲人?”疤痕脸突然掐住她的咽喉,黑袍下的黑雾顺着她的皮肤往里钻,“当年玄清门覆灭,你我母亲用禁术保住你我性命,却被你师父当成容器养大!你以为你那冰系法术是天生的?那是用我一半的灵脉换来的!”
苏御想冲过去,却被数道黑雾死死缠住。他看见楚凌仙的瞳孔渐渐涣散,脖颈处浮现出与疤痕脸相同的黑色纹路,而阴影的十二对骨翼,正在此时完全展开,骨缝里渗出的金色血液,正顺着地面的血痕,悄悄爬向楚凌仙的脚踝。
“星辰破”的金光越来越弱,苏御感到丹田处的灵力正在被黑雾疯狂吸食。他瞥向阴影胸前那处发光的印记,忽然明白疤痕脸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杀楚凌仙,他是想让她和阴影产生共鸣,彻底释放那股被封印的力量。
楚凌仙的指尖忽然触到苏御的手腕。她残存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与他血脉里的守元术交织成网。苏御在这瞬间福至心灵,将镇魂令猛地按向楚凌仙的胎记——金光与冰蓝灵力相撞的刹那,阴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疤痕脸的黑袍下,突然渗出与阴影同源的金色血液。
更远处的黑色高塔方向,传来沉闷的钟鸣。苏御在这钟声里听见某种熟悉的韵律,像极了祖父藏在祠堂里的那只青铜钟,据说敲响时,能唤醒苏家沉睡的血脉。
疤痕脸的惨叫中断了他的思绪。楚凌仙的冰系法术正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冻结的不仅是他的躯体,还有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线。而丝线断裂处,露出的竟是与灰袍人相同的玄鸟图腾,只是图腾的眼睛处,被人用烙铁烫出了两个黑洞。
阴影的咆哮越来越近,十二根骨翼已笼罩住大半个石室。苏御拉着楚凌仙往后急退,却发现身后的石壁不知何时出现了道暗门,门后透出的微光里,隐约能看见台阶向上延伸,尽头正是古城中心那座黑色高塔的方向。
疤痕脸在冰中发出最后的嘶吼:“你们逃不掉的!高塔下的‘母巢’已经醒了,它会认出你们的血脉……”
他的身影被阴影的巨爪碾碎。苏御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骨爪砸向暗门,拉着楚凌仙冲进去的瞬间,余光瞥见阴影胸前的印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玉佩——那玉佩的样式,竟与苏家族谱里夹着的、不知来历的残片一模一样。
暗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阴影的咆哮隔绝在外。苏御扶着楚凌仙瘫坐在台阶上,看着她脖颈处渐渐消退的黑纹,忽然发现她的灵力长剑上,不知何时沾了根银色的发丝,发丝末端缠着的,是片只有血影楼楼主才有的、带着诡异香气的黑色花瓣。
台阶上方传来风吹铃铛的声音,清脆得与这血腥的古城格格不入。苏御握紧手中的镇魂令,突然想起灰袍人消散前的话——“三百年了,你们苏家骗得我们好苦”。
他低头看向楚凌仙小臂上尚未完全褪色的胎记,又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烫的令牌,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钻进脑海: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要找的就不是神秘力量,而是被三百年时光掩埋的、关于苏家和玄清门真正的联系。
而那座黑色高塔,显然藏着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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