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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通看了他一眼,道:“你直说便是了,还要等多久?”
吾丘寅道:“等到中梁按捺不住,主动攻城。”
淳于通眼睛一眯,道:“她攻城也不代表她弹尽粮绝了。”
吾丘寅道:“已经一个月了,中梁如今后备不足,即便中梁皇帝动用水师,那也只是加大耗费,以国养战而已,拖得越久,我们赢的机会就越大,她迟早会按捺不住主动攻城的,到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淳于通道:“中梁皇帝可没你想得那么沉不住气,而且你是如何得知她有多少军备后援的?若你估算有误,我们岂不是错失良机?”
吾丘寅顿了顿,道:“陛下,臣之所言,句句无误,还请陛下信臣一回。”
淳于通凑到他面前,笑着问道:“你在中梁有探子?”
吾丘寅后退一步,拱手不语。
淳于通又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追问道:“安插在何处的探子?才能连中梁军备都能知道?”
吾丘寅不为所动,道:“臣之所为,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西羌。”
听到此话,淳于通噗嗤一下笑出声,随即越来越大声,好一会儿才按着自己的胸腔平复下来,正当吾丘寅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柄锋锐的匕却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她的笑容疏忽消失了,神情看起来有几分阴郁,沉声掷出一个字:“说。”
吾丘寅沉默不语,似乎打定主意淳于通不会杀自己——默认中梁有他的人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淳于通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如果她骤然出兵,或许踩中的还是陷阱。
如今中梁有谢定夷坐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都已经快看不清楚,只能尽力消耗对方,蓄尽全力后一击必杀。
长久的沉默过后,吾丘寅不顾喉间刺痛,仍旧不卑不亢地重复道:“臣之所为,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西
羌。”
这回淳于通不笑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缓慢地将匕拿下来,说:“至多再等一个月,届时不论中梁出不出兵,我都要踏平归余城。”
踏平归余城,抢占整个淮澄河道,再顺着乌姮和中梁的边境进入镜浦,直指梁安。
只要将中梁水师拦在淮澄河外,她的铁骑如何踏不破这昔年弱国。
吾丘寅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和轻蔑,袖子的手指已然用力握紧,道:“是。”
……
随着落下的帐帘隔绝了视线,两方的人脸色都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帐外的吾丘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果然触碰到一滴粘稠的鲜血,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蠢货。”
淳于通坐回座椅上,懒懒骂了一句,道:“阴沟里爬的老鼠,背地里用点阴谋诡计便罢了,居然还教我怎么打仗?”
身侧的下属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听他的?”
“听,怎么不听,他说得对,中梁如今耗不起,但有时候打仗就是那是那么几天的事,关键一战便能定胜负,余下的都不过是还以为自己能东山再起的负隅顽抗,可他如此笃定,又岂知中梁皇帝没有留后手?”
“一旦让她拿下淮澄河,东境就是她的囊中之物,除了各地草场,我们还有一大批粮草是从那边送的,粮路一断,到时候割地求和的就是我们了。”
属下道:“陛下,要臣说,我们何必这般惧怕那中梁皇帝,如今冬日苦寒,中梁兵力不算强,硬碰硬的话,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们。”
“你不懂,”淳于通说:“此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此刻两国交战,并非是她第一次见谢定夷,第一次见她是在燕济的皇城。
那时候燕济强盛,自恃甚高,霍兰闻呼风唤雨了一辈子,到了晚年更是自大,于某年寿诞向各国去了邀贴,请各国去往燕济同乐,好享受一把各国来朝的尊荣。
那时各国的关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不管是谁轻轻一动,都有可能砸碎这个看起来平和的局面,但所谓枪打出头鸟,显然谁都不愿意去做第一个。
既然不愿意,那就只能去了,且去的还不能是平常宗亲,非得身份能压住的。
她母亲早逝,在宫中无甚依傍,用脚想都知道这个不好过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的差事会落到她头上,果然没多久,她那皇帝爹就重新封了她的名号,让她为了两国和平出使燕济。
那一年她也才八岁。
不过谢定夷并没有比她好多少,中梁更是没有话语权,在大殿上献礼的时候就被某个宗亲奚落了一番,皇帝并未阻止,一群身着华服身处高位的世家宗亲一点脸皮都没有在那里笑一个十岁的小孩,就因为她的国家弱小,退让。
恶心,真够恶心的。
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连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都没找没落,怎么想都不可能去帮她。
一行人在燕济待了半个月,各国之间没什么交流,阙敕来的也是个蠢货,她都懒得看一眼,东宛和昭矩,一个和球没什么区别的肥猪,一个说两句就哭的软脚虾。
她只想保着自己这条命平平安安的回西羌,所以除了燕济那个老皇帝召,就每天待在官驿里哪都不去。
直到有一天夜半,她听见外面的街上有动静,跑下床偷偷扒开一条窗缝探头去看,现有个人浑身是血,正一步步地往这边走来。
走近了,她才勉强从那不低的身量和模糊的容貌中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正想再确认两眼,她却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如鹰隼般攫住了她,手中的匕蠢蠢欲动。
她能屈能伸,赶忙探出脑袋让她看清楚自己是谁,道:“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谢定夷冷声制止她,道:“闭嘴。”说完就消失在了窗下。
第二天再见她,依旧是前几日那副样子,好似昨夜那浑身浴血宛若鬼魅的样子只是她的错觉,但很快她就现了不对劲,一直跟着她身侧的一个侍从不见了。
满身是血的回来,还少了一个人,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生了什么,要么人是她杀的,要么那人是为了保护她死的,但在别国之中,情况本就复杂,她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趁这个时候动手吧。
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谁对她动手了?
燕济那个老皇帝吗?
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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