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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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妾身可以处理好（第1页）

府中上下为筹备寿宴忙得人仰马翻，作为当家主母的周氏更是恨不得一人分成两人用。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她身边一个极得力、专门负责礼品登记造册的管事嬷嬷，家里儿子急病，不得不告假归家。

恰在此时，几批重要的寿礼接连送达，堆满了临时充作库房的偏厅，急需清点入库、登记在册。此事繁琐且要求极细，一旦出错，轻则闹笑话，重则得罪人。周氏一时找不到合适又放心的人接手，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何芝苒听闻此事后，沉默片刻。她没有主动请缨，那会显得过于急切和僭越。她只是带着蕊儿，悄无声息地去了偏厅。看着满室琳琅，堆放得有些杂乱的礼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挽起袖子，拿起搁在一旁的空册子，开始了清点。

她做得极有章法：先按礼品的种类大致分区，再逐件核对礼单上的名目与实际物品是否相符，仔细检查有无瑕疵，然后按照轻重、价值，分门别类地记录在新的册子上，字迹工整清秀，条目清晰。遇到一些不易辨认的古玩或名帖，她还会低声与蕊儿讨论，或凭借自己过往在丞相府零星学到的见识加以揣摩，小心求证。

这一忙，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时，原本凌乱的偏厅已然井然有序，各类礼品分置妥当，仿佛焕然一新。

周氏忙完前面的事务，心力交瘁地想起库房这摊子，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何芝苒正将最后一箱礼品归置到位，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裙摆沾了些许灰尘，神情却依旧是平和的。蕊儿则将一本墨迹刚干的册子双手奉到她面前。

“大嫂，”何芝苒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礼单都已核对完毕，物品也暂按类别归置了。这是新誊录的册子，请您过目。若有不当之处，妾身再调整。”

周氏接过那本册子，只见上面字迹娟秀，记录详备，不仅有名目数量，连一些礼品的特别之处都做了简要标注，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她抬眼看向安静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何芝苒，第一次不是透过“庶女”和“错嫁”的滤镜，而是真正看到了她这个人沉静、细致、且在不声不响间，就将一件棘手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周氏心头，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欣赏和松动。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气较之以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实质内容：“有劳二弟妹了。做得……很妥当。”

而在这段时间里，陈安初并非全然不知。

他虽未直接介入内宅事务，却一直关注着何芝苒的动向。他知道周氏给了她下马威，也知道她夜夜挑灯核对那些枯燥的旧账。他并未出声阻止，因为他记得她那句“妾身可以处理好”。

但他并非毫无作为。

他会“恰好”在吩咐外书房管事时，提到“二奶奶近日需查阅旧例，将府中近十年相关的往来文书、旧例条陈整理一份副本，送去东厢房参考”。这些文书，恰好能为何芝苒理解账目背后的缘由提供线索。

他也会在给母亲请安时，看似无意地提起：“儿子见何氏近日忙于核对旧账，倒是肯下功夫。听闻她姨娘出身医药世家，于这些琐碎数目上，似乎颇有天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陈国公夫人心中留下了印象，也间接改变了周氏和吴氏对何芝苒“庶女无能”的刻板看法。

他做的这些，悄无声息，既没有越过何芝苒去直接干预，也没有让她察觉到自己是在刻意相助。他更像是一个耐心的观察者，在确保她不会真正受到伤害的前提下，为她扫清了一些她可能尚未意识到的障碍，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可以让她凭借自身能力施展的空间。

当寿礼事件传到陈安初耳中时，他正在书房练字。笔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流畅地运笔，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直接出手解围，她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破局的契机。而他，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

当晚，他回到东厢房，并未提及寿礼之事，只是见何芝苒虽面带倦色，眼神却比往日更亮了几分，便知她心中自有成就之感。他吩咐小厨房炖了安神补气的汤品，临睡前，才仿佛不经意般说了一句：“今日辛苦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何芝苒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他却已转身去看书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针线，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并不知道他背后那些无声的安排，只以为这是他寻常的关怀。然而，这种不点破的默契与尊重，恰恰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深秋已至，寒风料峭。姜熠蔚特意在府中设下小宴，招待几位宗室女眷。

席间，她笑意盈盈，却不动声色地将乔熙诺安排在了最末的座位，紧挨着敞开的厅门，因这几日天气不好，总是阴雨绵绵，刺骨的寒风簌簌灌入，吹得人衣衫生寒。

乔熙诺端坐席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连连。酒过三巡，姜熠蔚特来敬酒，果然“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酒壶，殷红的酒液尽数泼洒在乔熙诺新制的云锦衣袖上，染开一大片深渍。

“哎呀！”姜熠蔚掩唇轻呼，眼底却闪过一丝得色，“妹妹恕罪，姐姐一时手滑了。”

锦书气得当即就要起身，却被乔熙诺轻轻按住。她从容地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姜熠蔚，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妨。许是这门口风大，位置又太过宽敞，才让姐姐一时……失了准头。”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女眷耳中，瞬间点破了这座位安排的刻意与刁难。

不等姜熠蔚变脸色，乔熙诺已翩然起身，对着席上众人歉然道：“容妾身失陪片刻，更衣即回。”她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污损的衣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可惜了这身衣裳，还是殿下前日赏的，说这云锦的色泽，最衬这满园秋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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