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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只猫也邪性!一起打死!”
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油腻胸膛的汉子,大概是这群人里最凶狠的一个,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红着眼珠子率先冲了上来!他身后的众人像是被这举动鼓舞,也跟着躁动地向前拥挤,棍棒和农具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冰冷的戾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凌霜最后一丝属于“凌霜”的犹豫和悲悯。识海中,烬羽的意志发出尖锐的、带着嗜血兴奋的嘶鸣:“撕碎他们!让这些愚昧的蝼蚁用血明白冒犯的代价!”
凌霜没有再闭眼。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在火把跳跃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点纯粹、炽烈、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金红色妖纹,如同地狱深处点燃的业火,骤然在她眼底深处炸开、蔓延!
没有繁复的手印,没有冗长的咒语。属于彩鸾烬羽的本源妖力,带着对恐惧最原始的掌控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所有围拢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他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筛糠般抖动起来。他瞪大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单薄的少女和她脚边炸毛的狸猫。
他看到无数个惨白、浮肿、没有五官的“人”影,如同从地狱裂缝里爬出的怨灵,密密麻麻地从凌霜身后的黑暗中、从脚下的泥地里、甚至从他自己身体里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它们扭曲着,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铺天盖地地向他扑来!无数只冰冷、粘腻、没有实体的惨白手臂,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脸,他的脖子,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渊!
“啊——!鬼!好多鬼!别过来!别过来——!”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疯狂地在身前挥舞抓挠,仿佛要驱散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恐怖景象,涕泪口水糊了满脸,裤裆再次湿透。
这仅仅是个开始。
围拢的人群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蚂蚁,瞬间炸开了锅!
“啊!我的脸!我的脸被鬼抓走了!”
“救命!地上有手!有手在抓我的脚!”
“滚开!别缠着我!滚开啊!”
“娘……娘你在哪?好多血……都是血……”
凄厉绝望的哭喊、疯狂的嘶吼、崩溃的尖叫响彻夜空!火把被胡乱挥舞着丢在地上,点燃了干燥的草席和垃圾,腾起呛人的黑烟。棍棒菜刀被主人惊恐地丢弃,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像一群被无形的鬼魅驱赶的牲畜,互相推搡、践踏着,哭爹喊娘地朝着远离凌霜的方向没命奔逃。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围堵,转眼间变成了一场自相践踏、溃不成军的闹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这片角落便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熄灭的火把、丢弃的棍棒、踩烂的破筐、燃烧的草席冒出的缕缕青烟,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汗味、尿骚味和恐惧的气息。
凌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那骇人的金红妖纹已经褪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摊开手掌,低头凝视。指尖残留着施展幻术时那种灼热滚烫的余韵,如同握过烧红的烙铁,皮肤下的神经还在隐隐作痛。这痛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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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人更像妖怪吗
;?”她对着头顶那轮冷漠的孤月,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烬羽的意识在识海中发出餍足的低笑:“看到了吗?这才是你该有的姿态。恐惧是弱者唯一听得懂的语言。撕碎他们,或者让他们恐惧到不敢靠近。”
凌霜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收拢了手指,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那残留的灼痛感,连同老乞丐的鲜血、柳氏的狞笑、众人扭曲的面孔,一起烙印在心底。
是的,那就做妖怪。做一个能让仇敌恐惧、能撕碎一切阻碍的妖怪。
她弯腰,抱起一直守在她脚边、此刻正用脑袋蹭着她小腿的雪狸。小家伙似乎并未被刚才的幻象影响,只是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冰冷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呼噜声。
凌霜抱着雪狸,准备离开这片狼藉之地。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脚边的雪狸突然动了。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从凌霜怀里窜出,扑向不远处一堆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破布垃圾。小爪子在里面飞快地扒拉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秒钟后,它叼着一个东西,飞快地跑了回来,献宝似的将嘴里的东西放在凌霜脚边,然后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凌霜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撕扯得参差不齐的黄色符纸。纸质粗糙,上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某种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扭曲而诡异的符文,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邪煞气。符纸的一角,还沾着几点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凝固的血渍。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冷、带着强烈恶意和驱邪镇煞气息的灵力波动,正从这张残破的符纸上散发出来,如同毒蛇冰冷的吐息,让凌霜体内的妖力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和排斥。
镇邪司!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凌霜的脑海。这是朝廷专门负责处理“妖邪作祟”的机构,手段酷烈,对一切非人之物格杀勿论。他们的符纸,怎么会出现在这污秽的贫民窟?还染着血?
她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那张符纸,只是凝神细看。符文的画法诡异而古老,透着一股蛮横的镇压之力,绝非普通道士的手笔。那几点干涸的黑褐色血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隐隐约约,似乎与柳氏身上惯用的某种熏香……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相似?
雪狸又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符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呼噜声,抬头望着凌霜,眼神里充满了灵性的担忧。
凌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柳氏……镇邪司……这两者之间,难道已经有了某种她尚不知晓的勾连?是为了对付谁?是她这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异类,还是……另有其人?
她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隔着布,小心地将那半片染血的镇邪司符纸捡了起来。符纸上残留的阴邪灵力像细小的冰针,透过布料刺着她的指尖。
贫民窟的夜风呜咽着穿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纸屑。远处,似乎还残留着人群溃逃时留下的恐惧余波。凌霜将符纸仔细收进怀里,抱起雪狸,身影无声无息地再次融入浓重的黑暗。
复仇之路的阴影里,又多了一双来自镇邪司的、充满恶意的眼睛。而这场游戏,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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