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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牡丹的甜香,吹得将军府后花园的锦幔轻轻晃动。凌霜站在月洞门旁的石榴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那是易玄宸昨日让人送来的料子,石青色织暗银云纹,不张扬,却足够让她在满场华服中不显得突兀。
“姑娘,这边请。”易府的丫鬟青禾引着她往主宴方向走,压低声音提醒,“三皇子殿下和易大人都在正席,柳夫人刚才还问起您呢。”
凌霜点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牡丹丛。殷红的“醉胭脂”开得正盛,像极了乱葬岗雪地里凝固的血。她忽然想起昨日雪狸不安的呼噜声——那小家伙爪子扒着她的袖口,盯着将军府的方向低吼,喉咙里滚出细碎的警告。当时她只当是雪狸怕生,此刻却莫名觉得,那团雪白的毛球或许比她更先察觉到危险。
正席上已经坐满了人。三皇子赵珩穿着明黄锦袍,正捏着酒杯与身旁的官员说笑,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往柳氏身边的凌雪身上飘——那姑娘今日穿了件桃粉色罗裙,头上插着易玄宸送的珠钗,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意的孔雀。易玄宸则坐在另一侧,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把玩着折扇,目光淡淡扫过凌霜,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找个空位坐下。
凌霜刚走到末席的空位旁,就见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端着一碗杏仁酪走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碗里的甜浆直往她身上泼。
“哎呀!”春桃惊叫着后退,眼里却藏着一丝得意,“姑娘您没事吧?是我笨手笨脚,竟没端稳……”
这一泼来得猝不及防。周围的目光瞬间聚过来,赵珩也停下说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凌霜清楚,只要她往后退一步,就会正好撞到身后的石桌,若再狼狈些,说不定会摔进赵珩的怀里——到时候柳氏再添油加醋说一句“庶女不知礼数,妄图攀附皇子”,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指尖的妖力悄然凝聚,淡青色的微光在指甲缝里一闪而逝。烬羽的声音在脑海里冷笑:“蠢货,躲什么?让她看看,谁才是猎物。”
凌霜没躲。她反而往前微倾身体,看似要扶住春桃,实则用妖力轻轻一引。那碗杏仁酪瞬间改变方向,大半泼在了春桃自己的裙摆上,剩下的几滴则溅到了柳氏的袖口——那是柳氏特意穿的石青绣金袄,沾了甜浆,立刻晕开一片难看的水渍。
“这可如何是好?”凌霜故作慌乱地拿出帕子,想去擦柳氏的袖口,却被柳氏猛地推开。
“不必!”柳氏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的狠厉几乎藏不住,“不过是件衣服罢了,只是姑娘未免太不小心,竟连人都不会扶。”
她这话是说给赵珩听的。果然,赵珩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突然愣住了——在他眼里,柳氏刚才推开凌霜的动作,竟变成了抬手去拂他的衣摆,嘴角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佻笑意。
“柳夫人这是……”赵珩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素来好色,却最忌讳有家室的妇人对自己“图谋不轨”,更何况柳氏还是将军府的夫人,这般“失礼”,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柳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刚想辩解,却见赵珩猛地拍了下桌子:“放肆!本皇子在此,岂容你这般无状?”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凌霜垂着头,指尖的妖力缓缓收回,太阳穴却隐隐作痛——刚才那幻术耗不了多少妖力,难捱的是凌霜残留的意识在脑海里尖叫:“你在做什么?那是三皇子!我们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杀身之祸?”烬羽的声音带着嘲讽,“你忘了乱葬岗的雪有多冷了?与其等着别人杀,不如先让他们怕。”
两种意识的撕扯让她指尖发凉。她悄悄抬头,正好对上易玄宸的目光。他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中,眼底没有惊讶,反而藏着一丝兴味,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察觉到她的视线,易玄宸还微微挑了下眉,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柳氏还在辩解,声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只是被这丫头泼了杏仁酪,一时情急……”
“情急?”赵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柳氏沾了甜浆的袖口,又看向凌霜,“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凌霜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的混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委屈:“回殿下,方才春桃姐姐端着杏仁酪过来,不知怎的就踉跄了。民女本想扶住她,却没料到……或许是民女身份低微,让春桃姐姐紧张了?”
这话既没指责柳氏,也没攀咬春桃,却暗暗点出“身份”二字——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易府的远房表亲,柳氏这般针对她,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说什么,却突然摸到袖袋里的香囊——那是邪术师给她的,说能“镇住妖邪”,让凌霜在宴会上出丑。她刚才慌乱中忘了拿出来,此刻指尖碰到香囊上的符咒,突然想起邪术师的话:“若对方有妖力,此囊会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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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捏
;紧香囊,果然感觉到一丝暖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丫头,真的不是普通人!
“好了。”易玄宸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是件小事,柳夫人也不是故意的,三皇子何必动气?再说今日是赏花宴,扫了兴致就不好了。”
赵珩本就不想为了这点事和将军府闹僵,听易玄宸这么说,正好借坡下驴,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柳氏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死死盯着凌霜,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丫头不仅没出丑,反而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真的有妖邪之气!
凌霜假装没看到柳氏的目光,转身想回座位,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那是她被柳氏鞭打留下的旧伤,此刻正被一层薄纱盖住。她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个穿青衣的人,脸上蒙着半块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的手腕看。
察觉到她的注视,青衣人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凌霜的心跳骤然加快——那人的眼神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更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没有恶意,反而有一种……和生母玉佩相似的清凉气息。
“在看什么?”易玄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回廊,“那里只有扫地的杂役,有什么好看的?”
凌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只猫跑过去了。”
易玄宸挑了挑眉,没追问,反而从袖袋里拿出一块玉佩碎片递给她:“刚才柳氏袖口沾了甜浆,我看到她袖袋里掉出个东西,和你之前说的‘生母玉佩’有点像,就捡了过来。你看看。”
凌霜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玉面,一股清凉的力量就顺着手臂蔓延开来,瞬间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妖力。碎片上刻着半朵火焰纹,和她藏在怀里的那半块玉佩正好能对上——原来柳氏手里也有一块!
“这……”凌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生母的玉佩,怎么会在柳氏手里?”
“谁知道呢。”易玄宸把玩着折扇,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或许,你生母的死,和柳氏的关系,比你想的还要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凌霜的脑海里。凌霜残留的意识在尖叫:“是她!一定是她害死了娘!”烬羽的声音却很冷静:“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柳氏手里有玉佩,说明她知道些什么,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查。”
正说着,雪狸突然从花丛里窜出来,跳到凌霜的怀里,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盯着柳氏的方向低吼。凌霜低头摸了摸雪狸的头,才发现它的爪子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那是邪术师常用的“引魂粉”,之前她在将军府后院找到的黄纸上,就有这种粉末。
原来柳氏不仅带了香囊,还在周围撒了引魂粉,想引出她身上的妖邪之气。凌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氏这么急着要证明她是妖,难道是怕她查出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别院。”易玄宸看了看天色,“今日之事,柳氏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出门要小心。”
凌霜点头,抱着雪狸跟着易玄宸往外走。经过回廊时,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刚才青衣人站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飘落的牡丹花瓣,在风里打着转。
走出将军府大门,易玄宸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的把戏吧?”
凌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辩解,却听易玄宸继续说:“不用瞒我。我对‘特别’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不过你放心,在你报完仇之前,我不会拆穿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凌霜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利用易玄宸的势,反而像是掉进了他布下的网——只是这张网,到底是为了困住她,还是为了帮她,她现在还看不清。
“多谢大人。”凌霜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易玄宸笑了笑,转身离开。凌霜抱着雪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碎片,指尖的清凉还在蔓延。她知道,今日的赏花宴,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小步。而柳氏手里的玉佩、那个神秘的青衣人,以及易玄宸眼底的深意,都预示着她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比想象中更复杂。
雪狸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温顺的呼噜声。凌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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