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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睡了及其漫长的一觉。
阿绫懒洋洋撑开眼皮,眼前是一大片素银锦缎,四周遮着薄紫纱帘,黯淡的光影晃动,鼻尖缭绕一股药香。又是陌生的地方,他似乎习惯了,不再大惊小怪。只是好奇地缓缓撑起身,发觉自己竟光着上身,皮肤上的伤痕纵横交错,看着骇人,却不很疼。他抬起手臂,昏暗中也能看出浅痕已在愈合,深些的,包裹着层细纱布,周遭的药香正是来自于此。
昨日被拷问时,他还以为自己出不了刑部了……这是,有人救了自己么?这是哪里,屋子好生宽敞。
他伸手掀开那紫纱床帏,随即惊掉了下巴,又迅速缩回手,看那紫纱幔轻飘飘垂下,将他与外头重新隔开来。
阿绫抱紧了柔软的锦被,惊魂未定将赤裸的上半身遮住,刚刚是自己看错了么?床头的地上坐了个姑娘?
见外头没有动静,他又小心翼翼将纱幔掀了个细缝。
确实是个姑娘,半阖着眼帘,似乎是睡着了。看衣着,应该是个宫女吧……穿得这样鲜艳的宫女,至少是个五品的掌事姑姑了。过去林亭秋夜里安歇之后也会安排个丫头在床前守夜来着……能用掌事姑姑守夜的,这宫中也没有多少吧…….
阿绫斜一眼窗外,天是漆黑的。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喉咙有些干渴,实在不好意思吵醒别人,便披好了被子,轻手轻脚挪到桌旁,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大口灌了下去。
茶水是温的,却香气不减,阿绫舍不得暴殄天物,又不能将茶水吐回杯中,只好鼓着腮帮子当只松鼠,将茶暂时存在脸颊里一点一滴缓缓品啜,顺带借着一盏摇曳的烛火环视这大到有些空旷的屋子。
没成想一转身那睡着的姑娘已经起身,正好奇万分地看着他。
阿绫咕咚一声吞了茶水,被呛了个七荤八素:“咳咳咳咳……这位姑姑……咳,咳怎么,醒了咳咳咳咳也不出声……”
姑娘轻轻一笑,什么也不答,作个揖便带上门出去了,扔下阿绫一个人吭吭咔咔地扶着桌子咳嗽。
还没咳完,门又打开,掌灯的立在门口没有跟进来,那姑娘带了个人来。
他变了些,却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
“怎么咳起来了?”云珩胡乱穿了件薄披,里头中衣的带子都没系牢,领口松垮,露出一片皮肤。他走到呆若木鸡的阿绫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诧异地转身,“……木棉,还是宣太医吧。”
“不不不用……咳咳。”阿绫一急,松开了一只手,被子滑落下去袒露出一边肩头,好在那里纱布包裹着敷药,被姑娘看一眼也没什么要紧,“我没事,就是刚刚喝茶,呛……呛到了……”
“嗯?……嗯……”云珩颇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脱下自己肩头的披风,“别抓着被子了。穿这个吧。”
阿绫不肯松手,悄悄在他耳边抱怨:“这个……能看到……”。
他身上的伤口狰狞,不大想被人看,更怕碍了姑娘的眼她却不好意思说。
云珩唇角似乎翘了翘,故意逗他似的,也学他悄声耳语:“可,这三日都是她在替你换药,该看的早都看过了,不打紧。而且太医说,暑气里伤口若总是捂着会脓肿溃烂,所以只有夜里会给你盖一盖。你裹这样紧,万一发脓了……”
“嘶……”阿绫被吓得立马松了手,云珩适时将披风一抖,罩住了他肩头。细腻的雾凇绡触到皮肤的一瞬,那人还不自觉轻轻吹了一口气在他肩头:“伤口还疼么?”。
距离太近,那口热气还带些潮意。阿绫低下头,便能将太子殿下那不平伏的领口里头一览无余。
怎料这一眼便看到了左胸口落着一处旧疤痕,一头尖,一头钝圆,像一片暗红的竹叶……
阿绫一愣,深觉不敬,忙将目光向上移,却又不得已停在云珩那节颈子上。
喉咙下方,也有一条细细的疤,像是颈间勒了一道梅子红的丝线,只划了颈子前侧一小半。
心口,喉咙,处处致命。
他不禁呆愣在原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了一片雪亮的刀光剑影,云珩只身站在一圈泛着冷光的兵尖中央……若是躲不及再往上挪个毫厘,他的喉咙就会被彻底划开。
“阿绫?”云珩见他发呆,轻轻一弹他的眉心。
他这才回过神。
眼前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可他却不觉惶恐,只感到一丝憋闷,于是伸手将那片衣领抚平,而后才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叩首行礼:“卑职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云珩哑然,随即挥挥手,遣了奴才们下去,又那叫木棉的宫女再点一盏灯。待众人都退下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拖回床边,“都走了。起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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