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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站在外头颔首,与他拜了个晚年,又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哟,叶公子,难不成咱们这就要回京了?”老邱打眼一瞅没敢接,阿绫主动替他把盖子掀开个缝。发觉都是些寻常吃食他便没推辞,请阿绫进屋坐。
“还不回,商量着十四午后启程。我就是过来看看您,在玉宁住的可否习惯?缺不缺什么?”阿绫接过热茶。
“不缺不缺。”老邱指一指自己的嘴唇,带着乐不思蜀的笑意,“我这嘴唇,在京里天天都得起皮裂口子,喝多少水都不管用,还有这手指头,一出门就冻硬了,又红又痒。来你们玉宁这才多久,啥啥毛病都不犯。难怪说玉宁出美人,这水土,养人啊!我要是生在这地方,定不会山远水远往京城里跑哟。”
阿绫陪他笑笑,没说什么。
兴许正是因为没有那么冷,玉宁的街比京城热闹,一到傍晚,每条巷道都有孩童们扎堆点花炮,邻里街坊们交换着家中为年节备的菜,偶尔摆上两桌麻将,赌些彩头,沈如前日才输给人家绸缎庄掌柜一对绛纱灯飘带,那掌柜的儿子眼见要娶亲,指明了要金石榴飘带,料子今日一早就送到绣庄里。
刚巧,阿绫不比阿栎,去年虽还算节俭,可却没攒下多少钱交给沈如,便主动把这活给揽下,多少也算尽一尽徒弟的孝心。
才走回绣庄便看到牌桌又支了起来,今日新换了一批人,几个妇人围在一起边摸牌边吃些零嘴点心,看到阿绫进门,眼珠子都直了,齐刷刷从门口将他盯到楼梯口。
阿绫楼爬到一半,听到其中一人嘀咕:“哎哟,你家这个阿绫真是越长越俊俏了,还在京城里办差,运气好些,怕是能讨个官家小姐吧?”
“万一被哪个大官的千金看上了,说不定就飞上枝头了呢!”
“瞎七搭八的,成日做梦。”啪,沈如将面前一排麻将放倒,“胡了,九莲宝灯。去,你那对京里买来的鎏金宫灯耳坠子给我拿来吧。”
“什么!”
众人哗然,凑过去一看,清一色的萬字牌,一到九哪个都不缺……
初六一早,阿绫清了香炉燃了新香,将嫣红的缎子上了绷,抓紧绣那一对代表多子多福的石榴缎带。除了傍晚陪阿栎去天碧川边的小馆坐一个时辰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在屋里,赶在十三那日绣完了两对飘带,还替沈如绣了个要送人新生小儿的肚兜,当中绣了个拳头大的醒狮头。
“哎,翠金有你一星半点的本事,我也少费些心。”沈如满眼欣慰,“坐久了起来动一动。”
他亲自将东西送去绸缎庄,那对绛纱灯已经制作完成,只等着这几根飘带到了,钉上眼系在那珍珠扣上。
“这灯是要挂什么地方的?”阿绫好奇,上手掀了掀,纱料叠了两层,正红在下,深青在上。
“挂卧房啊。我家那准媳妇胎里受过惊,打小里便有梦魇惊起的毛病,所以屋子里总要留点亮。这灯挂着好看,把这两层纱落下来,又不至于耀得人睡不好。”掌柜递给他一对耳坠子,“替我给你老师。前日输给她的。”
阿绫接过耳坠,眼神还粘在那绛纱灯上:“那,这灯,难做吗?”
“不难,找木匠打个框子和提手,罩上纱就成了。怎么,你喜欢这个?”掌柜调侃道。
“您手艺这么好,谁看了不喜欢。”阿绫在京城呆了一整年,多多少少学了几句恭维人的话。
“哎哟……你这孩子……”掌柜笑得少见的娇羞,拉住阿绫,“你等我一下,我后头还有两个没用的骨架,你拿回去用吧。这纱你们绣庄里多的是,选自己喜欢的就成。”
说完,她立刻打发身旁的伙计道:“你去叫婉儿把那两个绛纱灯的竹架子拿来。快!”
阿绫立即婉拒:“不要麻烦了,我自己去找木匠问问就是。”
“别别别,不麻烦不麻烦,你好久没见婉儿了吧?小时候我还总带她去你们绣庄记得么?”掌柜没松手,硬拖住了他,阿绫无奈,只好候着,等婉儿到了,寒暄了几句才得以脱身。临走,掌柜也不忘叫婉儿送他出巷子。
“阿绫哥哥,听我娘说,你在宫里封了官职啊?”婉儿才十二,脸颊红扑扑的,天真可爱。
“……也不算。七品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官。”阿绫在巷口停步,笑盈盈问道,“婉儿,你说,我这灯要送人的话,飘带上该绣粉芍药呢,还是白芍药好些?”
“啊?”婉儿眨了眨眼,“是要送人的呀……芍药……是送心上人吗?”
“是啊,他跟你那未过门的嫂嫂一样,夜里浅眠,总要留点光亮才安心的。”阿绫抬起头,看了看那几乎盈满成盘的月亮,“好像……白芍药素雅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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