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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白织银绡的绣地,绣的是宫里半盛的紫藤条。
才开春的时候太后要造办处赶了一批宫扇,一共二十把,需得别致。
阿绫想着,太后做人情的东西,得新,也得雅,便先绣了两把给主事过目。
繁花似锦宫里人早都看厌了,于是他仿了画中的意境,扇面大半留白,只在左上或右上一角延伸出两三支飘逸的紫藤枝条,有如春风拂过,将扇面外头的景吹进了扇框里,素雅又灵动,且这么绣,二十把扇子,不仅费工少,且藤条飘动的角度不一,每把扇子都独一无二。
呈给太后过目那日,太后惊喜,重重打赏了造办处,而后趁着云琦公主大婚的婚宴,将这批扇子悉数赠赏给官员女眷了。
不知是哪个得了扇子的夫人小姐把玩够了,随手赠予他人或变卖,这才有这么一把流出了京城。
这样看,眼前这姑娘家里,要么有权,与皇亲国戚攀得上关系,要么有钱,富甲一方且有些路子。
如今刺绣上泼了酱油面汤,紫藤花瓣染了色,好似颓败。
“你怎么做事的!”小厮一看小姐动了大气,柿子捡软的捏,一把捞起店小二,揪着他前襟推推搡搡,“我们小姐这扇子,全素阳就这么一把!就是京城,一般人也捞不着!皇宫里的东西!你说怎么办吧!你们老板呢!”
小二好容易挣脱了,解释道:“我没……”
话还没说完,又被小厮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啪的一声。
本就正是午饭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很快里三层外三层聚拢过来,阿绫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哟,这不是杨老板家的二姑娘吗,完了完了,我看这小二今日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惹谁也别惹杨家的小娘子啊……”
“这能怨他吗!好好的跑个堂,真是无妄之灾。”
“哎哟,他家小姐还没说什么,一个小跟班怎么好这么动手,光天化日欺负人啊。”
阿绫如今的处境不好凑热闹引人注意,他拾起扇子,悄悄走进门去,避开那团争执不休的人群,默默将扇子放到了门边的空桌上。
他正要原路离开,那狗仗人势的小厮竟倏忽转身,一把抓住了他,阿绫毫无防备,被他直接拽到了正中。
小厮问得好不客气:“来来来这位公子,你刚刚也在,都看见了吧!你来说说,到底是谁撞了谁!省的他们说我们欺负人!”
杨家二小姐坐在长凳上气呼呼地掉眼泪。
看客们嘴上同情,却一个赛一个津津有味,刚刚明明好多人都看到了,却没人愿意帮忙站出来说句话。
这种时候,识时务的,怕惹麻烦的,不管看到些什么,都不能得罪这有钱有势的一方,何况是阿绫这样临时落脚的旅人。
他垂眼一扫,恰巧店小二也抬头看着他。
这一看就是个早早当家的小孩,满眼写着懂事两个字,见阿绫为难,他小声说了句:“客官,没看见……也没关系的……”
看着他藏在背后那双被烫伤的手,阿绫如鲠在喉。
少年眉头紧锁,舔了舔嘴唇,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敢问小姐……您这把扇子多少钱?我……赔给您……”
“你赔?宫扇是什么知道么?开开眼吧,宫里头娘娘公主们用的东西!你赔得起吗!”小厮嗤之以鼻,“你先拿三十两出来吧,不够,我再回来跟你要。”
小二一惊:“……三十两?可……我没有这么多……我……”小二掏遍浑身上下,只有十几个铜板,他小心翼翼地捧到杨小姐面前,“但我可以先找老板预支半年工钱……有,四两银子……”
杨家小姐一把挡开他的手,铜板叮当落了一地:“谁要你的钱!我要钱做什么!”
她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刚要发作,看到阿绫的瞬间忽然愣了一愣,声音倏就软下去几分,汹汹气势变成了捏在嗓子眼里的嘀嘀咕咕,“我……我要我的扇子……”
说完,那岔开的双腿合拢到一处去,身板也坐直了,抽出手帕蘸了蘸眼角,反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仿佛真是她受了欺负。
小厮见自家跋扈嚣张惯了的小姐毫无预兆就哑了火,顿时也有些搞不清状况,只好打发他道:“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没一会,小二从后厨带了个人出来,阿绫打眼一看,面铺掌柜竟是个二八少女。
“这是怎么了?”老板提起围裙擦净手上的水,一眼看到旁边愤愤不悦的杨小姐,本能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才走过来。
小厮见状走到一旁桌边,拿起那把宫扇塞过去:“老板,你自己看看。”他指指杵在一边的店小二,“你的人,做事毛手毛脚,撞了我家小姐,万幸没烫着,可扇子给毁了。这把扇子,是我家老爷从京城高价收来的宫扇,千金难求!结果我问他要三十两他都拿不出。事是在你们店出的,你说说怎么办吧。”
老板接过扇子,没着急开口,而是反复查看,确信上头的确是才撒的阳春面汤,这才扭头问那店小二:“是你撞的么?烫伤了没?给我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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