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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萦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幻想,君不封的动作也随着她的叙述时停时续。一时不察被划伤了手。血珠很快浸染了柳条,他却腾不出丁点心思去在意这微弱的疼痛。
小姑娘的猜想天花乱坠,而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几乎是要嚎啕了,他想问问她为什么。可她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善解人意,她从来都是他的解语花,她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言谈里的漏洞?
她当然是知晓的,这就是她最不容撼动的决意——她所期许的下一世,没有他。
强忍着眼前的昏黑,他把柳环戴到小姑娘的脑袋上,勉强笑道:“我们丫头这么装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可惜,缺了些鲜花点缀。”
“还是来的时机不对。咱们兄妹每次想看花,不是早到一步,就是晚来一步,好不容易时间对上了,你也把我忘了。咱俩之间不也是吗?总是时机不对,白白错过了好些年,好不容易撞上了,花期也尽了。”看他低落,她仍是笑,“以前大哥教过我,人生总要有遗憾,不能奢求所有事都称心如意。哪怕相守的时间再短,我们也终究走到了一起。我们是命里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管大哥逃得多远,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这辈子我很知足。咱俩在一起,是有讲头的。”
他恻然不语,将她揽入怀中,同她一同凝望眼前无际的旷野。
“这辈子我欠大哥的东西,太多了,也许三辈子,十辈子,都还不完。我以前会想,这辈子我把你害成这样,是你前世欠我的债吗?但我从来就不想让你还债。我一直有种感觉,如果有轮回,一个人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对我来说,也许是偏执,对大哥而言是什么呢?下一世,我们还会堕入这样的轮回里吗?我大概还是会一直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追着你跑吧?但我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害你了。”
解萦的声音低下去,平息了很久,她在一团漆黑中,依稀找到了他的气息:“大哥,咱俩的故事,到这一世就结束吧。我给你自由。下辈子,我不拖累你了。”
泪水滑落脸颊,君不封在绝望中闭上眼睛,泣下如雨。
四周隐隐能听见鹰的嘶鸣,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急忙擦了擦眼泪,起身,冲着那尚在翱翔的熟悉身姿发出一声长啸。
那苍鹰似有所感,在空中悬了几个圈,但到底没能像此前那般,重新落回君不封身边。它沿着自己既定的前行路线,持续向前,渐渐成了空中的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笼罩上空的阴云轰得散开,君不封望着旧友离去的方向,眼泪依旧在流,却由衷地笑起来。
万水千山,终须一别。正如得了自由的雄鹰再不会接受人类的驱使,他亦接受她为他安排的最终归宿。
“大哥这辈子杀孽太重,就是有轮回转世,想是也不可能和你重逢。我们丫头救死扶伤,治人无数,广结善缘,你是注定会有好命的。大哥这边,你就不用管了,但你这里,不管是人是鸟是树是花,大哥都希望你能活得自由。”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地笃信,“比任何时候都自由。”
念恩(五)
回家路上,君不封脚踝的旧疾发作,走走停停间,两人与一场春雨不期而遇。解萦虽然裹着斗篷,君不封还是怕她受凉,特意脱下了外袍罩在她身上。他精赤着上身,一路施展轻功,龙行虎步,忽觉脖颈泛起了痒,似是解萦在悄悄地嗅他,便停了脚步,偏头笑问她又是在做什么。
解萦的眼睛似是彻底失了焦,听他的声音也要稍微辨辨方位,他没忍心拆穿她率先看向的方向空无一人,只是向上颠了颠她的身体,解萦本能地将他缠得更紧,没有解释自己的举动。待两人又走出了两三里,她有些难为情地同他说,服下的药,副作用有些大。
君不封身上早就注满了在解萦体内四处作祟的疼痛,随着解萦的频繁毒发,他已经无从分辨每种苦痛的具体来处,横竖都是将他整个人就地撕裂的痛苦,稍有不察,便是万马齐喑,一并发作。缠魂引已经尽可能压低了解萦身体的不适,但就连小姑娘都表示“副作用有些大”,他沉下心来,很快从习惯了的疼痛里察觉到一股龙腾虎跃的气劲,正在他的奇经八脉里肆意流窜,似要趁机带走自己的所有生机。君不封暗道不好,更是不顾脚筋抽搐,加快步伐,踉跄着带女孩回到家中。
果不其然,解萦强提着的精力还在,她的眼睛却已彻底看不见他的踪影,味觉与嗅觉也一并消失,她嗅不到他的气息,再对她胃口的滋补菜肴,她也再吃不出任何滋味。五感六识里尚算依存的,也只有听觉、触觉和知觉——它们都在渐次衰弱。
那天夜里,他们的卧房亮如白昼。君不封不仅摆出了所有的不夜石,还刻意在床边点了数根晏宁精心调制的凝神蜡烛。解萦蜷在被褥里,双眸无神地对着烛火。她看不到光,闻不到香,好歹还能体察到淡淡的热。
君不封的走动带来一阵风,烛火摇曳,反而映出了她病态的娇俏。
他稍加思忖,随手一挥,熄灭了烛火,解萦由着这股掌风,判断到他所在的方位,像只孱弱单纯的幼兽,慢吞吞地往他身边爬。他哪里肯让她受累,已经先她一步,把自己送到她嘴边,供她啃食。解萦笨拙地任他搂抱,手是格外的不老实,在他的胸前不断摸索,君不封被她揉搓得情动,却也感觉到女孩有话要说,便有节制地闷哼着,等她的下文。果不其然,解萦在他胸前拧了又拧,颇有些不自在地问他,回家路上,是不是身上都被人看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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