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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和悲恸凌驾于她的身体,她想要尖叫、哭喊,但这些都没有意义。地下室里,没有人听得见她的呼救声。只有她能够救他。她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的肌肉,拖着那条没用的腿,一步步地爬了过去。她试了很多。摔倒,再爬起来。摔倒,再爬起来。手臂用力到青筋竖起,每一根手指都像钉子,深深地扎进地面。满地狼藉,到处都是碎片,碎玻璃渣扎到了她的腿,坚硬的地面裂开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将她吃了进去。她很痛,但这点痛算什么,周竟比她更痛。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在不久以前,这里还是他们的家,是新生活的开始。现在一切都被毁了。或许她都从来都没有过家。幸福只是幻觉,她不配拥有幸福。她终于爬到了他面前。年轻男人满脸血污,陷入昏迷。他总是在躲她,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口,每天都磨蹭到深夜才回家。但是现在她见到了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凑近来看,金静尧的确被打得很惨,额角有淤青,嘴角挂着血痕,眉骨间一道深深的伤口。这并不完全是化妆。这场戏拍了好多条,他磕磕碰碰,每一条拍完都把旁边的人吓得不敢喘气。不知为何,黎羚的耳边又响起骆明擎的声音。“他是个废人、疯子,根本写不出剧本。”“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她将他抱在怀里,搂着他的头,帮他清理伤口。他的血沾满她的手、她的身体。她低下头,聆听他微弱的呼吸声,颤抖的嘴唇贴住他的眼皮。风掠过她耳边,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他们紧紧相偎,轮廓的边缘变得模糊,被血肉、泥浆和泪水雕塑成新的形状。没有人能够再将他们分开。他们终将融为一体。终于喊了卡。片场还是很安静,没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扰。地下室乱得几乎让人害怕。满地的残渣、碎玻璃,被打烂的家具,沾满血的地毯。奄奄一息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勉力挤进来,灰尘在光线下飞扬。一只鲜红的苹果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滚到他们脚边。金静尧睁开眼睛。黎羚依然将他抱得很紧,双手搂住他的头。她闭着眼睛,还在流泪,哭得指尖发颤。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像震颤的大地,地心深处的心脏缓慢地跳动。他沉默地看着她,是比摄影机更近的距离。她好像很爱他,汹涌的、源源不断的爱意。但他知道这样的爱是阿玲对周竟的,和他无关。他只是非常幸运地借用了另一具皮囊。阳光一寸寸地爬上斑驳的墙面,照过黎羚的脸。泪水漫过她的双眼,像最纯净的钻石。有人告诉过她吗,她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也许没有,应该没有太多人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她对9787532754335说过,她拍戏是不喜欢哭的。哪怕何巍一遍遍地将她丢进水里,她也很倔,不肯哭给他看。所以,金静尧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她拍自己的电影,总是在哭。他没有在剧本里这样写过,也没有这样要求过她。她哭了太多次,以至于让他产生怀疑,她就像是吞下毒药的美人鱼,会在日出时融化。然后将满地的刀尖留给他。每一次在片场看到她哭,他都会觉得心脏不是很舒服。现在更不舒服。跳动得很怪异。金静尧在她怀里轻轻地动了动,其实没有真的想要做什么,已经令对方产生恐慌。黎羚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将他的脸贴近她的胸口,是完全保护的姿态。她入戏太深,还没有能从阿玲的角色里走出来。指尖深深陷进他的皮肤里,像是要在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眼泪打湿他的脸、脖子和肩,像粗砺的沙子,磨得他刺痛。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接近于疼痛的幸福。也许他也没有出戏。他轻轻地张开嘴唇,接住她的眼泪。还是很咸。就当他吻过她的眼睛。监视器前的人,都屏息望着镜头里的一对男女演员。某种奇怪而胶着的气氛,像冰冷又滚烫的海浪,弥散在空气里,是苦咸的。黎羚在哭,哭得几乎忘我。而金静尧被她抱在怀里,反而十分冷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和冷静,几乎让人害怕。假如他现在要扳过她的脸去吻她,或许也不会太让人奇怪。但可想而知,他并不会这样做。金静尧微微起身,反过来抱住了她,轻轻拍黎羚的后背,对她说:“没事的。”“都是假的,不要怕了。”他的语气也很温柔,只是淡淡地透出了一种有别于周竟的冷淡自持和清醒。黎羚愣了愣,可能的确稍微回过神来。泪眼迷蒙之中,她抬头望向他。视野太朦胧,令这张满是血污的、伤痕累累的面容并不太吓人,反而有种残缺的性感。他对她笑了笑,用手指抬起她的脸,比较笨拙和小心地抹去她的眼泪,再将她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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