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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深也没有要和他多聊的意思,轻声道了句再见,就让后面的人推着他离开。
很直白地说,游深是叶筝所接触到的人里最傲慢的那一个。说话慢声细语,可看人的眼神高高在上,无声地批判和审视着他。和张决那种狐假虎威不同,游深有自成一派的威慑力,无关对方是谁。
他似乎明白段燃为什么总爱用一些轻浮放浪的话来带过他和“游先生”之间的关系——
他有点避讳这个人,或者说,避讳这个人的身份。
叶筝叫了辆出租车去车站。
那张名片被他对摺过两次,名字向外,纹路压得七断八续,穿射进来的光芒在金边上反复跳跃着。
真是深藏不露啊……
游总。
·
回到闲庭,阿姨正在给小猫拌营养餐,叶筝弓着腿在门口换鞋,小猫一个箭步扑过来,饭也不吃了,抓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眼珠亮晶晶的。
“阿姨。”叶筝把猫抱到鞋柜上,摸着它的肚子问,“它昨天没吃东西吗?”
“吃了呀。”阿姨端着碗羊奶出来,又把猫挪到地上,样子还有点苦恼,“我还担心它会不会吃太多,撑得胃不舒服。”
“……这样。”
叶筝垂首摸了摸小猫的耳朵,看它哧溜哧溜地舔着碗里的食物,有什么东西沿着交感神经钻进了他的心里。
细如毛发,往心尖上那么一拨,他忍不住偷笑起来。
小猫完全没生病的样子,吃饱了就满屋子追着逗猫棒玩,玩累了就躺窝里睡觉,肚皮向天,揪它尾巴也不会醒。
叶筝把那两根光秃秃的逗猫棒捡回来,挂在上面的吊饰被猫抓掉了好几根,卡在各种刁钻的位置——
沙发底、灯座底,还有门缝……
处处塞着几根荧光色的羽毛。
捡到最后一根,叶筝发现客厅后的那扇门是虚掩着的。他平时很少注意这扇门,因为有屏风挡着,如非必要他也不会绕到这边来,所以一直以为这是杂物房之类,用来存放工具。推开门后,他才看见里面有一条暗仄的楼梯,能走到地下室。
没有光透进来,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叶筝挺起腰背,正准备关门,忽然,一道细长的黑影从他脚边闪进了门内。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带着一身无尽无休的精力奔突过来。
它跑得太快,可能是没刹住脚,下面传来咚的回音,有什么木制东西塌了下来。叶筝马上跟着推门进去,喊了两声咪咪。
燕鱼他在墙上瞎摸了一圈,没找到开灯按钮,只好掏出万能的手机,用闪光灯照明。
这地下室上了年日,有股臭不可闻的霉味。
墙身是瓦灰色的,贴了很多报纸,所有缝隙都用胶带粘死,上面用喷漆写满了罗马数字,没序列没系统地排在一起,像一个时间,又像一个日期。
墙角位起满了霉斑,密集地堆着,报纸溶成稀薄的一层,用指腹蹭蹭就能磨下一片。
他抽回手,扶着栏杆往下走,狭窄的空间里放有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几个相框,还有一本摊开的线圈笔记本,用台灯压着。配备的木椅上搭了件朱红色戏服,盘扣妥帖地系着,交领处有流光金丝绣着的蝶纹,短穗花边缀在袖缘,富贵娴雅,像一朵盛放的红花,立在颓屋之下。
桌子右边有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橱柜,顶层全是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其中第三层是空的,有三个小玻璃缸,叶筝抬了抬手机,将光源打过去。
看清东西后,他心口一动,慌忙扶着墙身,找回了下脚重心。
这地下室和他住的房间差不多大,窗户被钉子钉死,呆久了有种无力的窒息和压迫感。他喘一口气,走到橱柜前方,再次将手机凑到玻璃缸上。
他没看错,这三个玻璃缸装的全是刀片,应该是被人掰过,缺口豁着,上面还有风干了的血污,褐色叠在上面,银色铺底,像一抔将灭的残火,在灰烬之上苟延残喘。
橱柜最上排的奖杯几乎全是黎风闲的,少有一两个写着闲庭。叶筝没去碰它们。他回到木桌那边,光源依次滑过相框,渗进破碎的裂缝里。照片褪色明显,有如蒙了黄黄的一层纱,即便时日已久,但叶筝仍能分清照片中的人。
最左那张,是三人合照。黎风闲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黎音一手拄在椅背上,一手抱着一个和黎风闲差不多大的男孩,在闲庭正门拍的照片。
男孩瞪溜着一双单眼皮,腿一前一后交叠在半空,不安分地扭过了半个身,貌似在躲镜头。
姚知渝几乎是等比长大的,样子没怎么变过,小眼睛挺鼻梁,一眼就能认出来。
中间那张照片是黎音的单人照,摄于某个舞台上。她右手竖着扇子,目睑低垂,轻轻遮过左脸,含羞地望向台下。
至于最右那张……
是黎音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歌迷
若不是叶筝在网上看过吴先秋年轻时的照片,他断然认不出这人是谁——
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一件条纹polo都被他穿出了规正的端重感。
他和黎音挽着手站在一家日式庭院前。
雪花堆在步道和屋檐上,枝枒间挂着几条彩色布幔,在晨曦中高高扬起,上面印有“嘉湖艺术节”几个大字。
那时黎音不过十五、十六岁,皮肤很白,黑发披在肩后,露出的脖子如清霜一般。她眯起两道笑眼,脸上浓妆没能掩住她的纯粹,大红戏服搭在臂弯里,平顺得没有一丝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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