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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赤裸裸抢功,剥夺他人成绩,是第一次。
她非常震惊,跑去邬玛办公室,却见前辈从那里出来。她也不怵,手里卷着杂志,大声质问:“为什么?”
前辈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下被她唬住,但又立即回过神,“这个案子一开始,是我带你去村里找线索的啊。”
“你只去了一次!而且你根本没下车,躲在车上看马经!”
“不要含血喷人啊!我去了!也采访过那些村民了!你看不到而已!”
“好——”何澄抖开手中杂志,翻到那一面,指着上面的字,“上面提到见到脸上带痣陌生人出入的女村民,是谁?”
前辈答不上来。
“还有——”何澄又翻过一页,“这里总结了近年来,有心人士利用新界围村地形复杂,管理不善,租借场地行凶或藏匿。这些资料在哪里查的?”
“公司资料室就有啊——”
“公司资料室的数据不全!我额外联系了香港警察公共关系科!”何澄又指着另一个段落,“这里分析村内纠纷,林林总总,请问你又在哪里取得的资料呢?”
两人声响极盛,邬玛从办公室走出来,附近主编、副主编也都纷纷站到走廊上,问发生何事。邬玛端着马克杯,静静看着一切。
前辈恼羞成怒,“你一句一句问我,是什么意思啊?不要以为你有香港程记这个靠山,在《得周刊》就可以骑在我头上!这里是正经传媒公司,不是你用来给自己镀金、结交有钱佬的地方!”
这话极度羞辱。何澄怒极,撕下平日里装乖巧诈活泼的面具,众目睽睽下,将新出炉杂志往地上狠劲一掼,转身就走。
后面,她休了两天假没回来。这期间,邬玛协调,将稿子所有稿费全都拨给何澄。但这又有何用。同事再见到何澄时,发觉她已没了林间小鹿般的朝气,说话时双手插袋,眼神略厌世。被质疑,被卡稿,被敲打,也不再抗争,只随波逐流着,偶尔说些愤世嫉俗的话。她很少笑,除了对杂志社里打扫卫生的琴姐。
唯一的热忱,是每天的午饭时间,可趁机从忙碌跟麻木中逃脱。某日午餐时,同事们在公司楼下餐厅,围一张金属面小圆桌,各自吃着腊味饭叉烧饭,何澄听到传呼机响,店内电话正被占用,便去马路对面的公共电话亭。众人看着她背影,小声猜测:你说她是不是要跳槽了。
——估计是吧。毕竟闹这么大。她居然不知道,人家是主编以前师傅,即使主编心底再瞧不上他,但人前也要给他面子。她以后在杂志社,可不好混了。
——她不是有背景么,说是程季康在追她。
——怎么可能啊,程季康会让她女人当记者这么辛苦?
——程记现在也大不如前了。
——哎,即使中产也不会让家人当记者啦,又辛苦,钱又少。你以为个个都像邬玛那么热爱新闻事业啊。
口舌八卦一番,最后竟又落到自己头上,众人都慨叹起身世来。
何澄出去打个电话,没想过会在背后被议论。外面日光正盛,她进了红色公共电话亭,拨回电话,那头传来程季康秘书声音,说小程生从国外回来,知道何小姐找过他,问有什么事。
她信口瞎编:“有篇关于程记集团的稿,想请他过目。”
“小程生说,这些直接联系公关部万经理就可以。需要我把电话转给他吗?”
“……不用。”
“好的。那请问我还有什么帮到你?”
帮不到。你帮不到我。没人能帮到我。日光非常刺眼,刺到心里面,让何澄想起被前辈骂的每句话,想起同一天被何妈逼问的每个字。在家中,何妈甚至搬出小凳子,红着眼,看何澄在自己眼皮底下拨出电话给程季康才罢休。她庆幸接电话的是秘书,庆幸程季康出国了,却没想到,这事过去数天,还留了个这样屈辱的小尾巴。
她伸出尾指,往电话线上缠了三圈,“没事了。”
“那好的。祝你生活愉快,拜拜!”
何澄挂掉电话,将尾指从电话线上用力摘出来。小指头发红,微微有痛感。她无知无觉,转身推开电话亭门,迎接向她扑面而来的生活。
【2-16】再造淑女
生活也向程一清劈头扑来。
刚开业时,因为媒体广泛宣传,人流量跟营业额都相当可观,程一清觉得,这次创业总算开了个好头。但热闹劲一过,到店的人眼见着变少。程一清想跟程季泽商量这事,偏偏这位总经理不知道去哪儿了,就剩她这个副总干着急。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他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说声“知道了”,听起来很疲倦。
程一清无事可做,只天天往店里跑。有时候去巡店,有时候继续在橱窗里当她的“总点心师”。
这天,店里出了事。
明档厨房里,程一清往馅料盆里倒料,外面突然起了喧嚣。一个烫头发的女人,手拎袋子,往门边上一靠,一条腿往前展开,拦住进出。她声音响亮,大声说:“我家孩子吃了你们点心,拉了一天肚子。”
店长赶紧拉程一清出来。她着一身隔菌服,跨出厨房,跟对方说:“姐,你具体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
烫发女原本一进店就拉着店员说,店员怕遇上事,没听完就喊店长。她跟店长又讲一遍,现在店长再次喊来另一个人,她的脾气已濒临爆发。她没听程一清讲完,就吼,“还说?我一共说了三遍!你们到底有没有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她火爆归火爆,说这句话时,眼眶却红了,“你都不知道,我宝宝小屁屁都擦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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