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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熟悉的家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是父母熟悉又带着浓浓关切的脸庞。
只是今天,那关切中混杂了太多我无法直视的忧虑和……在看到我身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时,瞬间凝固的震惊。
“月月,你……”妈妈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略显皱巴的连衣裙上扫过,又飞快地落在我身后的江予安身上,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慌乱的猜测。
爸爸站在客厅入口,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紧锁的眉头在看到江予安和他身下的轮椅时,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显然认出了这个小时候常来家里玩的男孩,但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记忆。
“叔叔,阿姨,打扰了。”江予安驱动轮椅滑进玄关,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他的目光坦然迎上父母惊疑不定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或窘迫。我连忙将手里提着的、沉甸甸的礼盒放在玄关柜上。
“江……予安?”妈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是……是你吗?安安?”
“是我,阿姨,好久不见。”江予安微微颔。
“月月,这是……”爸爸掐灭了手中的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
他的目光锐利地在我和江予安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已经将顾远的“消失”和眼前这个坐着轮椅的“故人”联系在了一起,但他拒绝相信那个最坏的结果。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爸,妈,”我的声音有些紧,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顾远……不是和我吵架逗嘴那么简单。他……不会出现在婚礼上了。他决定取消婚礼。”
“什么?!”妈妈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鞋柜。
爸爸的呼吸猛地一滞,夹着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白,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地盯着我:“你说清楚!什么叫取消婚礼?!他人呢?!”
“他走了。”我避开父亲灼人的目光,艰难地吐出事实,“为了他的前女友。他不会再回来了。”
“混账东西!”爸爸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和羞辱激得怒火攻心。
妈妈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那婚礼怎么办?月月,他这样将你置于何处啊?我们家请柬可都出去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你要结婚了啊!难道现在要取消婚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无措,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江予安,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江予安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静的雕塑。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当妈妈带着哭腔说出“取消婚礼”时,我似乎捕捉到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黯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又迅隐没在深潭般的沉静之下。
我正疑惑于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妈妈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性地看向爸爸,声音颤抖着提议:“老林……要不……要不婚礼……就不办了吧?现在取消……虽然也丢人,但总比……”她的目光扫过江予安的轮椅,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总比让一个坐轮椅的人当新郎,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场婚礼,更……难以接受?
“不办?!”爸爸猛地抬起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愤怒的红血丝。
他狠狠地将手中熄灭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仿佛要碾碎那个抛弃他女儿的男人。
他猛地看向我,又死死盯住轮椅上的江予安,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
“办!必须办!”爸爸的声音斩钉截铁,像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办得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对顾远的恨意和对家族尊严的扞卫。
“我要让顾远那个王八蛋知道!他不娶我女儿,是他瞎了眼!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他猛地指向江予安,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不怕新郎坐轮椅!有什么好怕的?!”
爸爸的目光紧紧锁在江予安沉静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压迫感:
“只要他——”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客厅里:
“只要他在婚礼上,表现得足够爱你!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顾远知道,离了他,我女儿照样能找到更好的归宿!照样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这就够了!”
“爱”这个字,从爸爸口中如此赤裸裸地、带着强烈目的性地被提出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客厅里本就脆弱的气氛。
江予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沉静无波,而是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被冒犯的刺痛,有对这场交易本质被如此赤裸点破的冰冷认知,甚至还有一丝……荒谬绝伦的嘲弄?
他的目光与爸爸那燃烧着愤怒和执念的眼神在空中相撞,没有退缩,也没有迎合,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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