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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杀千刀的!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儿来!真该教老天爷收了去!”
杨旭的话教一阵咒骂堵住。
林真挑眉:少有人来?冷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步伐。
杨旭大步向前,林真怕摔,便是心急也只能瞧着杨旭先行一步。
“当真狠毒!”
杨旭的骂声传来。
林真终于到了慈幼院门前,探头一瞧,也皱眉。
一穿着褐色短袄的妇人,双手怀抱一弃嬰,弃嬰教朱红斗篷盖着,林真瞧不真切,可妇人脚边的一只破篮子林真是瞧见的。
冬日天寒地冻,用这破篮装裹……
“可要去惠民药局尋位擅小方脉科(小儿内科)的大夫来?”林真问道。
那妇人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皱眉:“你是何人?”
“周麽麽,这是我至交好友,我阿翁叫我领她来慈幼院瞧瞧。”杨旭赶紧道。
妇人这才缓了面色,叹道:“小娘子不用去,院里有位女医,且先随我进来罷,天寒,旭哥儿别染了风寒。”
林真这才得以一同进门。
杨旭还在后头嘀嘀咕咕:“我习武之人,怎会惧怕些许风雪?阿嚏,阿嚏!”
林真看他:“可别嘴硬了,快跟上!”
那位姓周的麽麽腿脚利索得很,已抱着怀中的嬰孩进屋去了。
屋内另有一位甚是素净的妇人,瞧这屋子的布局,她應当就是周麽麽口中的女医。
可她制掀开弃嬰身上的裹着的粗布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胎衣未净、命蒂未落,救不活。”
说罢便转过头去,继续用药铡片草药,不再朝这边儿看一眼。
林真皱眉,伸长脖子瞧了一眼。
是个女婴,身上血迹未净,脐带瞧着还是湿的;又瞧瞧周麽麽,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皱眉,顾不得礼数插嘴道:“女医再瞧瞧?婴儿吃奶,我去牵头母羊来,喂羊乳想来能多几分……”
“她刚从娘胎里出来,一口母乳都没喝过便被扔了。本就虚弱,光吃羊乳更添体虚血亏之症,养不大。”女医头都没抬,冷声打断。
“呃……”林真哑然。
她前世未婚,今朝已婚未育,两辈子都没与婴儿打过交道。自然不晓得婴儿光喝羊奶会出问题,也不敢反驳专业人员,一时语塞。
周麽麽一叹:“小娘子心善,可这样的事儿慈幼院见得多了。这个天儿,就这么胡乱一裹……只能怪她没投个好人家,咱走罢。”
“哇,哇哇……”
恰在此时,那原本异常安静的女婴突然爆发出一阵儿凄惨的哭声来,她没甚么力气,声儿自然小,嚎了两声更是出不了声儿,张了嘴直淌泪。
屋子里静得厉害,林真呼吸一窒,婴儿微弱的哭声仿佛黏在她耳膜上。
“找个才生产过的妇人,我每月给六百个钱,再给她家牵一头母羊,請她每日舍出一碗,呃,我不晓得这样的婴孩该吃多少,总之,請她每日捎带喂这孩子一两顿,羊乳母乳混养,她應当能活。”
林真脑子赚得飞快。
“杨旭,你消息灵通人脉广,寻奶娘的事儿交与你,慈溪县恁大,总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哦哦,好,我一定办成!”
杨旭当即应下。
林真又是一礼:“还请女医和麽麽多费心,我们这就去。”
羊奶戈家羊肉铺就有,前些日子燕儿抽条腿疼得厉害,林真便想订奶给她喝,虽说费了些功夫,也没找着牛奶,只有羊奶。
可此时倒是帮上了大忙。
“你救了这一个又能如何?慈幼院门口弃婴何其多?你每个都能救?”女医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双目直直盯着林真。
她有一双寒潭似的眼眸,直视人的时候,无端生出一种审判的意味来。
林真教这寒光慑住,默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我人微力薄,自然不能救千千万万人,但撞在眼前的都不救,我心难安。”
她笑了笑又道:“我还挺能赚钱的,女医便当我是花钱买个安心罢。我这就去买羊乳来,还请女医也救一救眼前这孩子。”
林真说完便转身,急着去买羊奶,母羊先放一边儿,买些羊奶来先应应急。
女医扔开药铡,走了好几步。
杨旭转身,他也急着去寻才生产的妇人。
女医叫住他:“杨家小子莫要跑冤枉路,去常乐坊!前些日子常乐坊内有几位有孕的妇人来惠民药局瞧过,你去那处寻,有钱有羊,换些母乳不难。”
杨旭一拱手,顾不得答话,便也忙叨叨跑了。
周麽麽瞧了怀里的女婴一眼,叹道:“你倒是个命硬的,命硬些好。生如草芥,命格再不硬些,哪里有活路。”
“哼!我瞧她是天生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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