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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口中顶顶要紧的事儿,是林屠户和苗娘子的事。
林屠户和苗娘子原先商量着等林真嫁人后再来料理他俩的事儿。不然,林真成亲时苗娘子也得跟着给秋娘上柱香,难免尴尬。所以他与苗娘子私下虽彼此有意,可到底还没定下来。
“咱家要回枣儿村,又失了摊子,于情于理您都得去跟苗娘子交代一声。也问问清楚,瞧她是否愿意与咱们同回枣儿村。且为着我昏睡不起,苗娘子不得已在咱家进出几回。若是她不愿与咱们回去,我便认她做干娘,咱们不能坏了苗娘子的名声。”苗娘子带着一个女儿过日子,虽算不得好,可林家这样子,在外人看来只怕是要败了。
苗娘子是否还愿意跟着林屠户便是两说,这不是林真小人,而是人之常情。
人在世上又不是为了吃苦的,谁人不想过好日子?林真虽然对自个儿很有信心,但创业哪有不难的?前头定是要劳苦奔波吃些苦头的。且她此时本事未显,空口夸大自个儿能挣钱,谁信?
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开了的好,将选择权交与苗娘子。
林屠户叹了一声:“这几日事多,竟将此事浑忘了去。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去托马娘子带话,与她分说清楚。”
没错,林屠户和苗娘子的事儿还是马娘子一力促成的。马娘子在水井巷住了许久,又善交际,巷子里的人家就没有她不清楚的。人也热心肠,爱揽些闲事。且她虽爱说笑,可有一点挺好,知道哪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林屠户办事不拖沓,几口将水饭倒进嘴里,漱了漱口便要出门去。林真拦住他,递上两包干果叫他提溜在手里,那还是林屠户买给她过药汁的。
“爹,您别空手去啊。一包与马娘子甜甜嘴,让她好好与苗娘子说说。一包与燕儿妹妹吃,咱们结亲不成也可结干亲,万不可让人心存芥蒂啊。”林真其实还挺喜欢苗娘子的,她昏迷那几日,多是苗娘子在照顾她。
“真姐儿长大了。”林屠户叹了一声。
“自然,马道婆不是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女儿现在觉着自个儿耳聪目明懂事了许多呢!”林真趁机巩固自己的人设。
钱家娘子寻死之事到底有些影响。
从前惜字如金一派高人之姿的马道婆,打那以后便会与主家先说明白:“这般被魇又醒来之人是有福之人,得天尊庇佑自然与常人有几分不同。若是运道好,醒来带着前世宿慧也是有的,休要咋咋呼呼少见多怪!”
这个补丁打得实在是妙,反正林真醒来后从苗娘子口中打听出这个消息后很是松了一口气。马道婆是不是高人她不知道,但她一定是个好人,这下,她总算可以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就怕被人发现她与原身的不同之处。
最秒的是,她脑子里那些赚钱的法子也有了说法:得天尊庇佑么!
林屠户出门后,林真也没闲着,她里里外外将能收起来的东西都先收好。瓶瓶罐罐一个不能落,连多出来的笤帚都被林真捆上。
带走,通通带走。
那天杀的马道婆居然要了林屠户整整十八贯钱!且这还不算那些香烛鲜花果子点心啥的。
若再是加上这些,这场法事,怕是要废去二十来贯钱!林屠户的肉摊子,要足足三个来月才能入账这么些钱,还得是遇上春耕秋收或过年过节的日子里,百姓摆酒办事儿买肉的人多才能有此入账。
且这是入账,还没刨去成本,摊子的赁钱、买猪钱和人工都是钱。若是再加上父女俩在县里的花销,那更是要大半年才能攒下这些钱。林真心里对马道婆那小小的感激之情,随着这二十来贯钱瞬间烟消云散。
不骂一声骗子妖道是她最后一点良心和素质守住了底线。
大庆朝的铜子还是很值钱的,林屠户这样有手艺有铺子能挣钱的,一年到头也不过能赚二三十贯。若是普通百姓,一亩上好的良田精耕细作下来也只能得两贯钱,这还得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
马道婆要价之黑,可见一斑。
另一头,受了林屠户之托的马娘子将门一锁,挎着个篮子一路往沙皮巷去了。
路上若是有人问,她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我去寻苗娘子补件衣裳。她人细心,活计又快又好还不胡乱要价,可不得找她么。”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苗娘子门前,她一边扣门,一边扯着嗓子唤人:“妹子,我有件绢布的褙子破了,你给瞧瞧!”
苗娘子是寡居之人,家里还有个女儿,轻易不会出门。马娘子一叫,听出了她的声儿,紧闭的木门开了一条缝儿,确认只马娘子一人后。苗娘子道了声恼,将人迎进屋。
“妹子啊,我这嘴皮子都说干了,你倒是吱个声儿给个准话呀?”马娘子进屋后嘴就没停过,此时一仰头将粗陶碗里的水喝净了还觉不解渴。
她也不生分,自个儿又倒了大半碗水接着说。
“这林屠户虽说失了摊子要回枣儿村去,可我也打听过了。他在枣儿村有屋有田,八亩良田呢!便是种地也够你们一家子嚼用的了,还能余下些粮去卖钱。且他手艺还在,丢了摊子又不是丢了手艺杀不了猪,男人能赚钱脾气还不大,难找着哩。”
马娘子努努嘴,压低了声儿道:“还有,你可瞧见了,那林屠户是个爱女儿的。这更是少见,你带着燕儿上门至少不用担心那丫头受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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