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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儿村村口有两棵大枣树,村人常在此处乘凉歇脚。
三辆车还没到村口,村口纳凉的人早就抻着脖子瞧。眼尖的人已经喊起来了:“这不是林屠户吗?怎这时候家来了?还带着恁多东西?咋的了?城里的营生不做了?”
“你这老货,咱们枣儿村甚时候姓了‘陈’?村里人进出还得去你家知会你一声?”
“嘿,我不过是白问一句,你吃枪药了?这么急赤白脸地作甚?”
李香梅可不惯着陈桂花那老货。
她哼了一声,声儿高了些:“白问?你家咸菜加多了盐就回去多喝水!你自个儿不姓林,你嫁的男人姓陆,和我林家八竿子打不着!你掺和我林家的事儿作甚?一天天的,抻着脖子瞪着眼睛直直盯着人家里瞧,自个儿家里还一堆破事儿呢!我是不稀罕说你,你少来找不自在!”
李香梅嫁的是林屠户的大哥林有财,是林真大伯娘。两家一向亲厚,前些日子林屠户稍了口信回来,她领着家里人将林屠户家的房子好生收拾了一番。
一大家子进进出出的,他们也没想遮掩,村里谁人不晓?
再者,真姐儿退婚的事儿闹得那样大。现在林屠户带着真姐儿家来,也有来避风头的意思。
村人即便爱看热闹嘴巴碎,可到底是一个村出来的,真姐儿也是他们这些作伯娘的瞧着长大的。
谁都没多问,偏这杀千刀的陈桂花要故意在村口人多眼杂的地儿张口就来!李香梅怎不恼火?
瞧着李香梅真动怒,且一道纳凉的林家媳妇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陈桂花缩了缩脖子,到底不敢多说话,将自个儿的篮子一收,扔下一句回家烧饭便跑了。
两人的口角官司须臾便结束,林真瞧在眼里,心里只一个念头:她大伯娘好生厉害!
李香梅瞧着牛车走近,也懒怠去搭理陈桂花。她扬声道:“二弟,你快些将牛车引到你家那头去。我家去喊茂青他们来帮你搬东西,人多快些,一会儿日头上来了可受不住。”
“哎!多谢大嫂!”
“大伯娘!”林真赶紧喊人。
李金梅点点头应了一声。她已瞧见了一并来的还有生面孔,不过她没多问。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催着人赶紧走。
村里只一条大路开阔平整些,剩下的多是乡间土路,坑坑洼洼还有乱石。
拉货的牛车要比林家老驴拉的板车宽出许多,拐了个弯走了几步便过不去了,只能停下来等着人动手搬。
幸好她大伯娘给力,养活了两儿一女,此时一家子来了四人,都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快手快脚将东西全都搬进了林家院子里。
林屠户在给人结工钱,李金梅人周到。从家里带了一瓮凉茶来,还将俩车把式的水囊灌满。
一家子这才有时间说说话。
林屠户是家里最小的,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林有财与他们住得近,姐姐林香莲嫁到了隔壁青桑村去。
今日林有财带着大儿林茂青小儿林茂安来帮忙,最小的女儿林巧儿也跟了来。
林屠户引着苗娘子和燕儿见亲戚,林巧儿则拉着林真在一旁嘀嘀咕咕。
“我爹那臭脾气你知道,他倒不是向着外人,就觉着你太有主意了,不好。他要是说了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左右他也不能上你家来说你,我还是与你最要好的。”
“啧,难怪我刚跟大伯打招呼时他那冷淡劲儿,原是对我有看法了啊。”林真就说那小老头怎么翻着眼皮子不带正眼瞧她的。可那小老头对她爹又实在没话说。
瞧这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儿里野草一根儿不见,还洒了生石灰和驱虫粉。屋子也收拾过了,连带着草棚搭的屋顶都翻新了一遍……
等等,草棚子?原身记忆中黑瓦青砖的大宅子呢?怎换成了半旧不新,窗棱子开裂的草棚屋子了?
“巧儿,我家这屋顶如何成了这样?我怎记得去年家来过年时,还是黑瓦作顶石砖铺地。今儿怎成了草棚子了?”林真拉着巧儿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知道?”林巧儿惊讶一瞬后又有些可怜的拍了拍林真的手,“我与你说了,你可不许恼。”
林真用力点头。
“你舅,前些日子说是要给儿子娶媳妇,家里的屋子不成样。来了好些人差点儿将你家搬空了,屋顶上的瓦,院儿里的石砖一块儿都没落下,全搬走了。”
林巧儿将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大力了些。
哎!摊上这么一个舅舅也是真姐儿倒霉,不,是他们林家一家子都倒霉。害得她大热天的还要顶着日头来拔草。
“我何时有舅舅……”不,她有的。
林真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个满脸精明相的瘦黑男人,腆着脸从林家的肉摊子上拿肉的情形了。
想来是原身实在厌恶此人,才将相关记忆压在心底。若是无人提起,她恐怕也想不起来。
“好好,没有没有。”林巧儿赶紧哄人。
真姐儿年纪小,二叔定然不会提,她许是不记得或是不愿再提自个儿外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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