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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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刘关张聚义（第1页）

光和六年冬末，涿郡涿县。

凛冬的寒意尚未退去，但一股不安的躁动已如地火般在涿郡乃至整个幽冀大地蔓延。太平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语如同瘟疫般在乡野间隐秘流传，官府虽偶有抓捕“妖言惑众”者，却无法遏制那日益汹涌的暗流。巨鹿张角的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知情者的心头。

涿县城门口。

一张崭新的郡府告示被浆糊牢牢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引来众人围观。告示大意：为防“妖贼”作乱，保境安民，郡守特令招募乡勇，组建团练。凡有志报国、勇力过人之士，皆可应募。

人群议论纷纷，有忧心忡忡的，有跃跃欲试的，更多的则是麻木和茫然。谁都知道，这所谓的“团练”，无非是让百姓自备刀枪，甚至自筹粮饷，去防备那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的“黄天之祸”。

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开人群，走到告示前。正是刘备。他身长七尺五寸，双臂过膝的异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仔细读完告示，沉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乱世将至，这招募乡勇的告示，对他而言，不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个契机——一个将他身边聚集的少年伙伴，从一个松散团体，转变为真正有组织力量的契机！他需要名分，需要更广阔的舞台，而“保境安民”的大义名分，正是最好的。

“玄德兄！”几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刘德然和几个平日追随刘备的伙伴挤了过来，“官府要招人了！咱们……”

刘备微微颔，目光扫过伙伴们年轻而热切的脸庞：“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吾等既习武艺，当为桑梓尽力。回去召集愿意同去的兄弟，整备器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少年们精神一振，轰然应诺。

城南市集，肉铺前。

“咄！你这屠户好不讲理！明明说好这扇肉留与我家主人，怎地转眼就卖与他人？！”一个家仆模样的男子正对着一个身材魁伟、豹头环眼的年轻屠夫怒声质问。那屠夫正是张飞，他年约二十，生得燕颔虎须，声若巨雷，一身短打劲装沾着油渍，却掩不住那贲张的肌肉和扑面而来的彪悍之气。他面前案板上，一扇上好的猪肉已被劈开。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蒲扇大的手掌往案板上一拍，震得肉沫横飞：“聒噪！你家主人算哪根葱？老子想卖谁就卖谁！银子没付，肉就是老子的！滚开，别挡着老子做生意！”他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那家仆被其气势所慑，脸色白，一时竟不敢再言。

“好个霸道的屠户！”一个冷冽如金铁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停在人群外。那汉子身高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他身穿一件洗得白的绿袍，虽风尘仆仆，却难掩其凛然正气，正是因在家乡河东解县仗义杀人而逃亡至此的关羽。他车上堆着些绿豆麻袋，显然是进城贩卖。

关羽放下车，排开众人，走到肉铺前，丹凤眼微眯，冷冷看着张飞：“买卖讲究诚信。既已口头约定，岂能因他人多出几钱便背信弃义？店家，你这般行事，不怕坏了名声？”

张飞正一肚子火，见又有人来“找茬”，还是个卖绿豆的“绿袍客”，顿时火冒三丈：“呔！哪来的红脸汉子，敢管你张爷爷的闲事？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啰嗦，连你一起教训！”说罢，竟捋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就要上前。

关羽冷哼一声，岿然不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散：“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关羽关云长！路见不平，自当问个明白！店家若想动手，关某奉陪便是！”他虽未摆开架势，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度，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眼看一场龙争虎斗就要在肉铺前上演！

“二位壮士！且慢动手！”一个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刘备带着刘德然等几人快步走来。他先对那受气的家仆拱了拱手，温言道：“些许误会，莫要伤了和气。这扇肉的钱，在下替你家主人付了，权当赔礼。”说罢，示意刘德然拿出钱袋。

家仆见有人解围，又得了赔偿，自然不敢再纠缠，道谢后连忙拿着肉走了。

刘备这才转向张飞和关羽，抱拳一礼，姿态谦和：“在下刘备刘玄德，见过二位壮士。市井喧嚣，偶有龃龉，实属寻常。翼德兄性情直爽，云长兄仗义执言，皆是豪杰本色！何必为些许小事伤了英雄气概？不如由备做东，请二位到旁边酒肆小酌一杯，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刘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平息了事端，又给足了张飞和关羽面子，更点出二人“豪杰”、“英雄”的本质。他身具异相，气度沉凝，言语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亲和力。

张飞本就是直性子，见刘备处事公道，又如此抬举自己，心中怒气已消了大半，再仔细打量刘备，也觉其非寻常人物，哈哈一笑：“好！刘玄德！你这话说得痛快！俺张飞就喜欢爽快人！红脸的……呃，关云长！你也是个有胆气的！走走走，喝酒去！今日酒钱算俺老张的！”他本就欣赏豪爽之人，关羽方才的胆气已让他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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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见刘备气度不凡，处事公允，又见张飞虽粗鲁却也光明磊落，心中敌意也消了，拱手还礼：“刘兄高义，关某佩服。方才言语冲撞，张兄海涵。”他流亡在外，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刘备的调解正合心意。

城南酒肆，临窗雅座。

几碗烈酒下肚，气氛迅热络起来。张飞拍着桌子，声震屋瓦：“痛快！玄德兄，俺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手下兄弟不少嘛！听说你要应募那个什么团练？算俺老张一个！俺这身力气，杀猪宰牛不在话下，杀几个妖贼更是不在话下！”他本就对太平道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嗤之以鼻，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渴望建功立业。

关羽放下酒碗，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关某流落至此，孑然一身，唯有一身武艺，一口刀。闻听太平妖道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祸乱天下。保境安民，亦关某所愿！若刘兄不弃，关某愿追随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他身负命案，流亡江湖，心中正有一股郁勃之气无处泄，更兼侠义心肠，见天下将乱，自然想寻一明主，一展抱负。

刘备看着眼前这两位堪称“万人敌”的绝世虎将——张飞勇猛如奔雷，关羽威重似山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这真是天赐的臂助！他强压心绪，举起酒碗，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备何德何能，得二位壮士垂青！备虽不才，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黄巾妖道，祸乱在即，黎民将陷水火。吾等七尺男儿，正当挺身而出，匡扶正义，保我桑梓！二位若愿相助，实乃备之幸，百姓之福！请满饮此杯，自此，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好！患难与共，生死相随！”张飞、关羽齐声应和，三只粗瓷大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液四溅！

涿郡涿县，张飞庄院桃林。

桃枝在寒风中轻颤，孕育着春的生机。供桌上乌牛白马祭礼肃穆，炉中清香袅袅。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并肩立于案前，准备行结拜之礼。

然而，就在刘备即将开口盟誓之际，关羽却抬手制止，他面沉如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仰，有追忆，更有一丝深沉的无奈。

“大哥”，他已然视刘备为兄，“三弟”，他看向张飞，“且慢。”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仪式前的肃穆。

刘备和张飞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关羽。

关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浪潮，他缓缓道：“结义金兰，生死与共，关某心中无半点迟疑。然，关某此身，尚有一桩旧事，需向二位兄弟坦诚，否则，于心不安，亦恐辱及义气！”

他目光扫过刘备沉稳的面容和张飞疑惑的环眼，沉声道：“数年前，关某在家乡河东解县，为报不平，怒杀一豪强恶霸，身负命案，亡命天涯。途中，曾遭官府鹰犬围捕，险死还生。幸得……幸得一位恩公仗义相救，方得脱困。”

关羽的眼神变得悠远，带着深深的敬意：“那位恩公，不仅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他身处高位，却心怀天下，刚正不阿！他曾经担任过洛阳北部尉，不过可恨被奸人所害已经调任到顿丘了！”

“洛阳北部尉？”张飞豹眼圆睁，声如洪钟，“可是那位立五色棒于官署门前，上书‘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的曹操曹孟德？！”

关羽重重点头，眼中精光暴涨：“正是！便是那不畏权阉，杖毙豪奴，枷号蹇硕叔父，震动京师的曹孟德！他救下关某后，不以关某为亡命之徒而轻贱，反赞关某血性，引为知己！彼时彼刻，情之所至，关某曾与曹公……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曹公年长，是为兄长！”

此言一出，刘备和张飞皆是大为震动！

刘备的眼中瞬间爆出强烈的光芒：“曹操曹孟德！立五色棒，不避豪强！更在光和五年，与司空陈耽一同上疏，力劾许馘、张济‘放鸱枭而囚鸾凤’，为二十六位蒙冤郡守鸣冤昭雪！此等胆魄，此等刚直，此等为国为民之心，备……心向往之久矣！”他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仰。曹操在北城执法如山的铁腕和在朝堂上仗义执言的壮举，早已通过往来商旅传入幽州，成为刘备这等心怀大志者心中的楷模。

张飞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震得供桌都晃了晃：“哎呀呀！原来是这位好汉！俺老张都听说了！五色棒下，管你什么侍郎家的狗、常侍的叔，犯了禁照打照杀！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俺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敢跟那群没卵子的阉竖硬碰硬！关二哥，你竟与曹公是结义兄弟？！了不得！了不得啊！”他对曹操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全然忘了刚才关羽话中的复杂。

关羽见二人非但没有芥蒂，反而对曹操推崇备至，心中感动，但那份沉重并未消减：“然，关某与曹公结义在前，此乃事实。今日与大哥、三弟再结金兰，关某之心，天地可鉴！但关某亦不愿背弃前盟，陷于不义。故，特此相告！”

刘备闻言，神色肃然，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关羽和张飞的手，目光灼灼地扫视二人：“云长真义士也！坦诚相告，方显赤诚！孟德公之为人，刚直不阿，心系社稷，乃当世豪杰！其立五色棒以正法度，劾权奸以伸正义，此等风骨，备虽在涿郡，亦如雷贯耳，钦佩万分！如此英雄，岂能因我等结义而疏远？”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坚定：“我有一议！今日，我刘备、关羽、张飞，于桃园之中，结为生死兄弟！但同时，我等三人，共尊孟德公为‘道义之兄’！非因年齿，乃因孟德公之高义，如巍巍山岳，为我等楷模！其行止，其气节，当为我兄弟三人共同效法之典范！我等愿以曹公为兄，遥执弟礼！他日若有机缘，定当亲往拜见，共叙兄弟之情，同扶汉室江山！二位贤弟以为如何？”

张飞第一个高声叫好：“大哥说得太对了！俺看行！曹公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俺张飞服气！认他做大哥，心甘情愿！关二哥，你和曹公是结拜兄弟，现在俺们仨也拜了，再一起认曹公为大哥，这不就全是一家人了嘛！正好！”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能和自己佩服的英雄攀上关系，是件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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