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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粒火星,艰难地撬开了我沉重的眼皮。
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晕,随后渐渐清晰。依旧是禁地穹顶那些熟悉的幽光符文,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石。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灵觉透支后的虚脱感如同附骨之疽,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艰难。喉咙干得冒火,仿佛被砂纸磨过。
我……还活着?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涌入脑海——玄苍浴血归来,影族巨爪,冲天而起的星辉光柱,还有最后……那只冰凉的手?
我猛地侧过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玄苍就躺在我身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他胸前的衣襟被暗金色的血迹浸透了一大片,凝固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只手……是错觉吗?
我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静静地搭在青石上。我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的手并没有握住我的。
果然是错觉……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干裂的嘴唇,一阵刺痛。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他伤得太重了,重到让我害怕下一刻就会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得做点什么。水……对,水。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空乏的识海,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爬到石台边,抓起那个还剩小半壶水的皮囊,又一点一点地挪回来。这个过程耗尽了我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我瘫在玄苍身边,大口喘着气,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撑起身。
我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靠在我屈起的膝盖上。他的头颅很沉,脖颈无力地垂着,冰凉的发丝扫过我的手腕。我拔开水囊的塞子,凑到他唇边,想喂他喝水。可清水只是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根本无法喂进去。
我急得眼圈发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像上次那样,含了一口水,俯下身,用手轻轻捏开他的下颌,屏住呼吸,极其笨拙地将水渡进他嘴里。冰凉的唇瓣相触,带着血腥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我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如擂鼓,幸好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反复几次,总算喂进去少许清水。我又拿出周大人给的疗伤丹药,挑了一颗香气最浓郁的,碾成粉末,混着水,用同样的方法喂给他。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重新瘫倒在地,靠在他身侧,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禁地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们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绝望空间里唯一的生机。我侧躺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依赖感交织着,几乎要将我吞噬。这个强大得仿佛能只手遮天的老妖怪,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盏。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了……我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他冰凉的手背,那刺骨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回应。
我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指,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只要我看着,他就不会消失。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饥饿、干渴、疲惫、担忧……各种感觉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摇摇欲坠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的时候,我握着的那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又一下!他的食指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掌心!
不是错觉!他有反应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我猛地坐起身,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夫君?玄苍?你能听见吗?你动一下!你再动一下好不好?”
他没有睁眼,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哑、几不可闻的呻吟。
“水……”微弱的气音从他唇间溢出。
“水!有水!”我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再次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这一次,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小口清水。
喝了几口水,他缓了口气,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眸子里黯淡无光,充满了重伤后的虚弱和迷茫,焦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凝聚,落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紧,有疲惫,有痛苦,有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恍惚?
;“苏……小碗……”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几乎听不清。
“是我!是我!”我用力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和那暗金色的血迹混在一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闭了闭眼,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我紧紧握着他手指的手上。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抽回手,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微弱:“……没死成。”
我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合上眼,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点点。我依旧不敢松开他的手,就这么握着,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丝回暖的迹象。
余烬未熄,微光犹存。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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