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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他隐在窗柩阴影下的脸也勾出一丝诡谲。
次日莺啼轻转,暖阳拨开云雾,闷雷响彻整晚,春雨到底
没能落下。
反倒是晴光横过盛都城,簌簌的晨风在空中飘来飘去,照得人一时懒怠,河边阁楼的伶人软依依凭栏而靠,搭着条白嫩的胳膊晃一晃,出摊的贩子也懒洋洋歪在摊后,浅眯着眼续起瞌睡。
恒文帝今个心情尚佳,金銮殿亦是一片祥和,恒文帝问起朝臣家事,官员们也老实答了。
这时节总叫人犯懒,眼见赶上下朝的时间,官员们悄悄挪一挪僵直的背,想听天使喊一声退朝,他们也好各回各位,偷偷补个春觉。
不想恒文帝忽问:“三月底了,御林苑的荼蘼花是不是已经开了?”
天使忙道:“回官家,先前御林苑来回过话,说是有些已经开了。”
徐怀霜站在殿中,恍然忆起每年三月底至四月初时,恒文帝总会在御林苑举行一场春蒐。
盛都城里凡是六品以上官员都携家眷前往。
御林苑是先帝使工部在城郊往南修缮围建的一座猎场,除去野兽飞禽外,还有天家豢养的鸟雀。
凑巧,城里城外娇花无数,唯有荼蘼花扎堆似的开在御林苑。
荼蘼开在春末,隐有终结之意。
按说天家忌讳这样的隐喻,偏恒文帝当初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心胸阔达,不计较这样子虚乌有的东西,也不依托这样的隐喻,反倒用来激励自己励精图治,因此每年对春蒐一事格外上心,也格外高兴。
座上传来黄袍细碎的摩挲声,徐怀霜陡然回神,与官员一并静候恒文帝启声。
稍刻,便听恒文帝吭声大笑。
“荼蘼花既开了,春蒐便定在三日后吧。”
春蒐
春蒐的消息被大爷二爷传回家时,天色已至黄昏,徐文珂听了信,把下摆的天青团花细密褶裙一捉,使婢女云萝备了两份栗子糕,掐着点往徐圭璋的院里去。
正巧在门前与袁淑兰撞上,袁淑兰没什么好脸色,徐文珂窃窃退后半步,与她行礼,“母亲。”
袁淑兰轻描淡写往她身上落一眼,“你?”
徐文珂嗫嚅着两片红彤彤的嘴唇,语调愈发轻,“我来看看哥哥。”
“看哥哥?”袁淑兰作为松阳院首之女,满腹才学,平日里也是端庄秀雅之态,撞上徐文珂与孟柳母女,偏像遇见前世的孽,什么端庄,什么斯文,统统被她撕开丢弃,指着徐文珂益发有些目眦欲裂,“再扯谎当心你的嘴皮子!”
袁淑兰嫌恶看一眼云萝捧着的栗子糕,语气痛恨得有几分尖锐,“是听着什么消息了?”
徐文珂缩一缩肩,对嫡母还是到底还有些害怕,几晌脸上又挂上一抹讨好的笑,“母亲”
袁淑兰不想再与她废话,见了她便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孤寂寂的夜,想到孟柳的背叛,想到听闻孟柳有了与徐昀礼的孩儿时,自己胸腔里那股绝望又怨恨的疼。
于是道:“我对你没什么耐性,你也明白,有什么话直说,若学你姨娘那套,休怪我使下人赶你走。”
徐文珂垂着下颌,捉紧滑溜溜的裙边,小声答道:“母亲,我想和家里一起去春蒐,可以吗?”
袁淑兰这才好歹正眼瞧她,扭头过来时钗环翠响,蓦然扯唇笑了,“你姨娘打的什么主意?前两回你与那方思彦眉来眼去,你当我眼瞎的是不是?想去春蒐见方思彦?想做方家少太太?”
问过了,袁淑兰又窃窃笑了,“现在知道来问我了?你哥哥在家躺着,不会去,我也不打算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你要做什么太太,本与我没什么关系,碍着我是你母亲,日后少不得也要去外头与你说亲,不想你小小年纪自有打算,旁的我不多说,你若敢学了你姨娘那股子腌臜烂玩意,我是会打断你的腿的。”
撂下这些话,袁淑兰旋裙往徐圭璋的院子里去。
婆子婢女一并跟上,徐文珂作势往前跟了几步,不见袁淑兰赶她,脚步稍稍一顿,又紧跟过去。
没几时跨进徐圭璋的寝屋,徐文珂转身接过栗子糕放在徐圭璋床沿旁的矮几上,见了他趴着嚷疼,心中也有些惊诧爹爹会下如此重的狠手。
本有些空荡荡的脑子里转了转,一时脱口而出:“爹爹打得太狠了”
这话听在袁淑兰耳朵里,便觉是有些嘲笑之意,攒恨把她一瞪,当即要说话。
不想徐圭璋歪着脑袋也没睡着,本是脸朝里摆着,听了话把脑袋一摆过来,赞同点点下颌,“说得没错,我可真疼啊,徐文珂,你也长点记性。”
即便徐文珂与袁淑兰母子之间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五脏六腑外面到底披着人皮,不是冷心无情的燎面恶鬼,因此便夹了块栗子糕递去徐圭璋嘴边,小声道:“知道了。”
徐圭璋就着咬了半口,斜着眼来睃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往日从不往我这来,今日会这样好心送吃的来?”
徐文珂心中淌过孟柳说过的话。
姨娘怎么与她说的来着?
姨娘说,既认准了方思彦,那便牢牢抓紧他的心,时不时地得去他跟前晃一晃,让他久久铭记于心。
三日后春蒐,松阳书院休假,方思彦定然会去。
她也一定要见到方思彦。
因此对袁淑兰方才那一席话,徐文珂便没太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袁淑兰恨她母女至此,届时还会替她定下一门多好的亲事。
了不得她远远瞧着方思彦便是。
她虽有心替自己争一争,也不是那傻到不计较利益得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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