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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彦穿一身月白刻丝交领袍,反剪一双胳膊倚栏而战,听着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旋即转身,打一拱手,“徐四姑娘。”
徐怀霜在几米外停步,稍稍颔首,“方公子。”
沉默了一会,方思彦直切话题,“徐四姑娘,今日约你来此,便是有一句话要与你说明白,你是招我母亲喜欢不错,但我不喜欢你,也没打算娶你。”
徐怀霜淡然看着他,心中暗暗检算,一霎明白,想来是因官家亲赐七字真言的缘故,方太太对她愈发满意,因此又反复催促方思彦来她面前晃。
她不说话,方思彦便渐渐拧紧了眉,心中想岔了,不愿再与她多说,当即要走。
“方公子且慢。”
方思彦脚步一顿,眼眉泄出不耐,“徐四姑娘有何事?”
徐怀霜淡然一笑:“方公子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
将她刻意约来此处,说出那些话,当她徐怀霜是任他挑选的玩意么?
徐怀霜本只想与他说清楚,此刻倒来了些许兴致,往前走几步,动作间余光忽然瞥见两抹交叠的衣袂,堆积在口舌的话转了转,问了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方公子不想娶我,那要娶谁?我家七妹妹,还是蔡姑娘?”
方思彦猛然回身,盯着她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徐怀霜笑容里暗含嘲逗,“先前来我家,方公子不是前后与我家七妹妹和蔡姑娘都”
她刻意将语调拖长,方思彦万万想不到她竟将此事摊开来说,忙扬声打断,“你慎言!”
徐怀霜仰着脸,持扇摇了摇,“慎言什么?慎言方公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是慎言方公子神思浪荡,见异思迁?还是慎言方公子守不住本心,反还约我来说一通有的没的?”
池边栖停几只莺雀,叽叽喳喳的鸣啼叫得方思彦心烦意乱,也益发烦躁,上下扫量徐怀霜一眼,暗暗嗤笑,“怪哉,你竟是这样的性子,你有一句说错了,我还真就坚守了本心,从头至尾没想过娶你。”
徐怀霜语气轻飘飘的,“谁稀罕你?”
方思彦被她戳破隐秘,登时恼羞成怒,三两步上前,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你不稀罕我,是了,你有烜赫将军,你稀罕我就奇怪了!”
他嗓音往下沉,面上也再不见光风霁月,将袖一摆,像是也要戳一戳徐怀霜的痛处,便回身撑在栏边,“正好,今日把话说开了,你今日的言行,我会一并告诉母亲知晓,好叫她知道你是如何表里不一。”
“不过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你少拿你家七妹妹与蔡妙翎来激我,我还没说你呢,先前外头就传遍了你和烜赫将”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徐怀霜狠狠将手里的扇往他背心一掷,一连迭追骂:“什么男人女人,你朝秦暮楚,三心两意,我便是身为七妹妹的姐姐也该好好教训你一通,都说你学问好,今日我是真见识了,书统统读去了狗肚子里,我当青天白日哪里来的狗叫,怪哉,原来是你!”
“你怎好意思还作出这幅模样来与我说话的?我若嫁你,那是我眼睛当吃饭在使!”
春末的阳光抛在她鲜活的眼眉上,连带着鬓边那支金玉蝶都益发活灵活现。
徐怀霜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豁出去,四下一环视,便捡着树根下的石头往方思彦身上砸,“你再胡乱编排我,我就砸死你!”
“你这样四体不勤、只知一味读书、又将书白白给送进狗肚子里的人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谁稀罕嫁你!谁答应过要嫁你!谁跟你家说过要嫁你!”
“砰”地一声,方思彦没躲开,肩头被砸中,吃痛下生起滔天的怒,一面躲一面不管不顾喊:“徐怀霜!你是疯了不成!”
匆匆忙忙将要躲到树根下,又气急败坏喊道:“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泼妇!整个盛都城的女娘都没你这样泼辣!呵!都说什么徐四姑娘最是端方守礼,幸亏我今日见了你的真面目!不过如此!你不过如此!”
见徐怀霜追来,他又躲去另一边,嘴里喋喋不休,“你这幅丑恶嘴脸尽显,我回头就告诉那些认识的公子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娶你!你啊——!”
哗啦一声,好端端的,方思彦被人一记横踢踹进了池子里。
江修收回腿,冷蛰蛰看向方思彦,又摁着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脑子里有水,就给老子好好倒干净。”
言毕,猛然一推方思彦,又将他退离至池水中央。
方思彦又气又怕,一连迭喊:“你敢对我动手?你可知”
“知道什么?”江修索性歪着身子欹在栏边,唇边噙着一抹冷冰冰的笑,“知道你爹在翰林院当差?你可知你方才骂了什么?官家亲赞徐四姑娘‘聪敏’‘姝女’,你敢说她是泼妇?”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空气一霎有些安静,方思彦在池子里扑腾了几下,咬了咬后槽牙,一眼望见不知打哪出来的严颂,忙伸出去两条胳膊,“快些拉我上去!”
严颂在此处躲懒,将话听了个遍,因此故意装听不见,将脸朝天上抬了抬。
方思彦泄愤捶着池面,一不留神又看见两道倩影。
蔡妙翎与徐文珂不知何时站在一处,无情无绪盯着他的落魄,好似他已什么都没有,而她们也要旋
裙将他抛下。
蔡妙翎跟过来,本是想亲口与徐怀霜道一声谢,而徐文珂跟过来,则是为了一丝好奇,不想竟撞上这出。
两副曾怀春的心肠在此刻被一股厌恶占领,再望向方思彦的眼神,是说不出的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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