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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正午。
曼图亚的围城已进入第十天。刑天那无形的“谐振”如同一剂慢性毒药,正缓慢而有效地侵蚀着要塞最后的防线——人心。城墙下的营地里,一名士兵因幻听到身后战友的咒骂而突然挥刀相向,引发的骚乱直到军官亲自带队弹压才得以平息。这样的惨剧,十日来已屡见不鲜。士兵们面容憔悴,眼神中布满血丝与猜忌;军官们则疲于奔命,处理着永无止境的斗殴与逃兵事件。
博利厄元帅的头痛正演变成一场颅内的风暴,他甚至开始怀疑,连每日送来的餐点里,都混入了法国人研制的无色无味的毒药。他焦躁地在指挥部内踱步,像一头被无形丝线牵扯、反复冲撞的木偶,每一次从城墙外传来的法军工兵挖掘壕沟的声响,都像是敲在他神经上的重锤,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拿破仑的“剧本”正式开演。
法军围城圈的东南角,圣乔治门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可闻的骚动。一支由三百辆辎重车组成的庞大补给车队,在塞吕里耶将军一个步兵旅的护送下,正缓缓向前线蠕动。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补给,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反常”。
地平线上,一队奥地利骠骑兵如鬼魅般现身,他们卷起一道烟尘,如黑色的旋风猛扑向车队。负责护卫的法军步兵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试图组成方阵,但队形松散,动作笨拙得如同新兵。
紧接着,更富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缪拉亲自率领一个团的胸甲骑兵,从侧翼“驰援”而至。但他并未如常般发起雷霆冲击,而是在距离奥军尚远之处,象征性地放了一轮枪火,随即在一片“混乱”中,带着他那支精锐的骑兵“仓皇”地向后撤退,仿佛被骠骑兵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
法军的“溃败”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本就军心不稳的步兵旅看到骑兵主力后撤,阵线顿时动摇。在奥军骠骑兵反复的、看似凶狠的冲击下,他们终于“节节败退”,最终丢下大半个车队,狼狈地放弃了圣乔治门前的第一道平行壕沟,向着后方主阵地“仓皇”逃窜。
在曼图亚的城墙上,博利厄元帅的望远镜因他手掌的剧烈颤抖而几乎滑落。
“元帅!这是一个机会!”身边的坎托迪尔莱将军激动得声音嘶哑,“法国人露出了破绽!他们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博利厄的呼吸陡然急促。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法军放弃、遍地散落着物资的阵地。持续了十天的压抑、恐惧与烦躁,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恼人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嗡嗡声,似乎也幻化成了催促他进攻的战鼓。
“陷阱……这一定是陷阱。”博利厄喃喃自语,理智在疯狂尖叫,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拙劣的童话。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荣誉与失败反复撕扯的骄傲,却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冲出去!这是上帝赐予你挽回尊严的唯一机会!
“元帅,维尔姆泽元帅的援军最多还有二十天就能抵达!”坎托迪尔莱继续加码,“我们只要能冲出去,与他们汇合,就能反败为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让恐惧把我们耗死在这座石头坟墓里!”
“恐惧……”博利厄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羞愤。他,哈布斯堡帝国的元帅,难道要被一种看不见的幻影吓死在城里吗?
不!
他猛然转身,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精锐——掷弹兵、胸甲骑兵!我们今晚,从圣乔治门,进行一次决定性的突围!”
“我们要让那个科西嘉人看看,奥地利军团的剑,还没有生锈!”
夜幕降临,曼图亚城内死寂一片,唯有铁器碰撞的轻响与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五千名被挑选出的精锐,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在城门后集结完毕。他们是博利厄最后的赌注,是他全部的希望。
城外,法军的阵地也显得异常“平静”。圣乔治门的缺口处,只有几堆篝火明灭不定,偶尔有几个“哨兵”懒洋洋地走过,一切都松懈得不堪一击。
而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缺口后方两公里处,奥热罗的军团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圣乔治门西北侧的一处平缓山脊。他的炮兵阵地早已构筑完毕,数十门炮的炮口如沉默的巨兽,安静地指向那片开阔的死亡地带。
拉纳的部队则潜伏在更东边的树林里,如同一头盘踞的毒蛇,准备随时咬断任何企图退回曼图亚的敌人。
拿破仑站在奥热罗的指挥部里,用望远镜凝视着远处那座紧闭的城门。
“将军,博利厄会上当吗?”奥热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拿破仑放下望远镜,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一个溺水的人,是不会在乎递给他的那根木棍上有没有毒刺的。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希望,无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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