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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迈斯将军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喊杀声并非从他预想的战场后方传来,而是从他的左右两翼!从那些他视作安全开阔地的丘陵与树林中,仿佛凭空涌出了成千上万的法国士兵。他们军容严整,刺刀如林,像两股汹涌的蓝色潮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他正在全力进攻的军队侧翼。
这无关遭遇,而是处决。
他麾下的士兵,原本正沉浸在追击“溃败”法军的狂热中,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他们的阵型被完全撕裂,步兵方阵被从侧面冲垮,炮兵甚至来不及将炮口调转,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法军步兵瞬间淹没。
“稳住!稳住阵脚!向后转!向后转!”基尔迈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杀喊和炮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奥军中蔓延。士兵们惊恐地发现,正面是马塞纳军团坚不可摧的防线,侧翼是奥热罗和拉纳军团无法抵挡的冲锋,而后方,法军骑兵正在快速合拢包围圈。他们被困住了,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只能绝望地挣扎。
马塞纳在高地看到时机已到,猛地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全体突击!碾碎他们!”
原本坚守阵线的法军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从防御姿态转为雷霆万钧的反击。他们与从侧翼杀来的友军一道,将整个奥军军团死死地压缩在了一片狭小的平原上。
另一侧的高地上,拿破仑冷静地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局。山风吹动着他朴素的灰色大衣,但他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棋盘上的棋子,正在按照他最完美的构想移动。
“命令炮兵,”他对身旁的传令官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对溃兵中心进行三分钟排射,然后停止。我要的是俘虏,不是尸体。”
炮弹呼啸着飞入密集的奥地利人群中,每一次爆炸都在人群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奥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一名士兵扔下步枪,跪地投降,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成百上千的士兵纷纷扔掉武器,举起双手。只有零星忠于基尔迈斯的军官还在试图组织抵抗,但很快就被愤怒的法军士兵剁成了肉泥。
基尔迈斯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他试图带着亲卫队向一处薄弱点突围,却迎面撞上了拉纳的精锐掷弹兵。一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斗后,这位奥地利将军浑身是血地被按倒在地,成了法军的俘虏。
战斗,从奥热罗和拉纳发起冲锋到基尔迈斯被俘,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一万八千人的奥地利精锐军团,全军覆没。四千人战死,超过一万两千人被俘,其中包括基尔迈斯本人和数十名校尉军官。而法军的伤亡,还不到五百人。
维尔姆泽的“铁锤”,在挥出的第一刻,就被拿破仑用一记更沉重的铁锤,砸得粉碎。
当拿破仑骑着马,巡视着这片遍布俘虏和战利品的战场时,一名参谋将基尔迈斯元帅的佩剑呈了上来。
“好一把漂亮的剑。”拿破仑接过剑,用指节轻轻弹了弹剑刃,发出一串清脆的嗡鸣。他瞥了一眼被捆绑着、垂头丧气的基尔迈斯,将剑随手丢给了一名副官。
“告诉他,他很勇敢,但他的指挥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拿破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处理战俘,清点缴获。我们得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了。”
他转身,走向地图。维尔姆泽的主力还在北方,达维多维奇的部队还在阿迪杰河谷。这场胜利,只是开胃菜。
两天后,阿迪杰河谷,索尔费里诺。
维尔姆泽元帅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与基尔迈斯军团的信使联络已经中断了整整三天。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奥地利军官的心头。
终于,一名浑身尘土、衣衫褴褛的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部。他是基尔迈斯军团派出的联络官中,唯一的幸存者。
“元帅……完了……”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基尔迈斯将军……全军……全军覆没了!我们掉进了法国人的陷阱!那个科西嘉人……他把我们整个军团都吞了!”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指挥部里炸响。
军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信。一万八千人,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就这样在两天之内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维尔姆泽元帅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他年迈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他引以为傲的经验,他教科书般的战术,在这个名叫拿破仑·波拿巴的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和一个洞悉未来的恶魔下棋!
“冷静!都给我冷静!”维尔姆泽猛地一拍桌子,强行稳住心神。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短暂的震惊后,残酷的现实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命令达维多维奇将军,立即停止前进,在索尔费里诺以东的高地构筑坚固
;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前进一步!”
“我亲率的中路主力,立即转向,向达维多维奇的阵地靠拢!我们必须合兵一处,必须在拿破仑赶到之前,形成一个完整的拳头!”
他终于意识到,分进合击的策略在面对这个法国人时是自寻死路。现在,他唯一的生机就是收缩兵力,稳住阵脚,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来弥补他在战术上的劣势。
他不知道,他这个“稳住阵脚”的决定,又一次精准地落入了拿破仑的算计之中。
几乎在维尔姆泽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拿破仑的指挥部里。
缪拉的侦察兵传来了维尔姆泽的最新动向。
“元帅,维尔姆泽的主力正转向东南,意图与达维多维奇的部队会合。他们放弃了分兵,准备抱团了。”
拿破仑看着地图上正在移动的两颗红色棋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果然这么做了。”他轻声说,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他以为把手指攥成拳头,就会变得更有力。但他不知道,在他攥紧拳头的过程中,我正好可以把他的一根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断。”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颗代表达维多维奇、正孤军构筑防御工事的红色棋子上。
“传我命令!”拿破仑的声音再次响彻指挥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全军转向!目标——索尔费里诺!”
“我们要赶在维尔姆泽的‘拳头’攥紧之前,先把达维多维奇这根暴露在外的手指,连根砸断!”
法军的战争机器,甚至没有为辉煌的胜利稍作停留,便轰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下一个目标,高速扑杀而去。北意大利的棋局,进入了更加血腥和激烈的新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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