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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槛,仿佛一道划分两个世界的界限。
当陆远被张大山半扶半架着跨过那道磨损严重的木质门槛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门外的新鲜空气,虽然依旧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却远比柴房里那浑浊霉变的气息令人舒畅。
然而,这份舒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撼与茫然。
眼前并非他想象中仙门宗派的琼楼玉宇、霞光万道。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略显破败的建筑群。青灰色的石基,斑驳的木墙,不少屋顶的瓦片已经碎裂或长满了青苔。远处几座稍显气派的大殿也难掩岁月的侵蚀,飞檐翘角有些已经残破。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石缝里倔强地生长着野草。整个宗门静悄悄的,缺乏人气,偶尔有几个穿着类似张大山那样粗布短打的杂役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和愁苦。
“这青木宗……看来真是穷得叮当响啊。”陆远心里一沉,原本还存着的一点侥幸心理——比如这是个低调的隐世大派——彻底破灭。这里的衰败是写在每一块砖瓦、每一张脸上的。
“陆…陆小哥,这边走。”张大山的声音将他从观察中拉回,语气里充满了紧张,“刘管事平时就在前面那个院子里处理杂事,你……你可千万想好了再说。”
陆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支小喇叭握得更紧。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他一边跟着张大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板路上,一边飞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目标:说服刘管事,获得面见更高层的机会。
难点:自身形象狼狈,毫无根基,所谓的“办法”空口无凭。
优势(自认为):超越时代的商业思维,对“服务”和“体验”的深刻理解,以及一张经过千锤百炼的嘴。
策略:抓住“灵石”这个核心痛点,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利益丰厚的蓝图。避免使用太多现代术语,要类比,要形象!
就在他暗自盘算之际,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独立的、略显杂乱的小院前。院子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穿着稍好些、但同样面露愁容的年轻弟子靠在门框上打盹。
张大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一般,脸上挤出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那打盹的弟子躬身道:“李师兄,李师兄安好。麻烦您通禀一声刘管事,就说……就说杂役张大山,有……有要事求见。”
那被称为李师兄的弟子被惊醒,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瞥了张大山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陆远,嗤笑一声:“张大山?你能有什么要事?还带个叫花子来?刘管事正为库房盘点的事烦心呢,没空见你,赶紧滚蛋!”
张大山的脸瞬间涨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陆远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关键时刻还得自己上。他上前一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努力站直,将小喇叭悄悄别在后腰,然后对着那李师兄,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是他观察刚才路过弟子行礼方式现学的。
“这位师兄请了。”陆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在下陆远,并非乞儿,乃是一名游方策士。听闻贵宗近来偶遇困顿,特来献上破局之策,或可解贵宗灵石之忧。还请师兄行个方便,代为通传刘管事。若管事听后觉得在下所言无物,甘受任何责罚;若因师兄阻拦,致使宗门错失良机,恐非师兄所愿。”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点明身份(游方策士,听起来比艺人高大上),接着直指核心问题(灵石之忧),然后给出承诺和风险(甘受责罚错失良机),最后还隐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那李师兄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叫花子”能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软中带硬的话来,不由得愣住了。他重新打量了陆远几眼,虽然依旧怀疑,但“灵石之忧”四个字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的修炼资源也被削减了。
“游方策士?”李师兄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等着!我去禀报一声,不过刘管事见不见你,我可不敢保证。”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张大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看向陆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他压低声音:“陆…陆小哥,你…你刚才那话…”
陆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此刻,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面试”上。他知道,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没过多久,李师兄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进去吧,刘管事在正厅。小心说话!”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陆远再次道谢,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麻布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子。张大山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劈好的木柴。正厅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绸缎长衫、身材微
;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账本似的册子,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旁边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厮。
看来这位就是刘管事了。只看这身绸缎衫,就知他在这青木宗杂役院里,地位不低。
陆远走进正厅,再次拱手,依着之前的礼节,恭敬道:“游方之人陆远,见过刘管事。”
刘管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着手中的账本,仿佛那上面有朵花。他用一种拖长了腔调、带着浓浓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就是你说,能解我青木宗的灵石之忧?”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倨傲。
厅内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张大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陆远心中凛然,知道这是下马威。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回答:“回管事的话,在下不敢妄言必解,但确有一策,或可为贵宗开辟一条新的灵石来源,风险极低,见效或快。”
“哦?”刘管事终于放下了账本,抬起眼皮,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陆远,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新的灵石来源?就凭你?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的凡人?你可知道,我青木宗上下数百口,每月开销几何?每年需上缴供奉几何?就凭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变出灵石来?”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质疑和嘲讽。若是心理素质稍差的人,只怕早已被这气势慑住,讷讷不敢言。
但陆远不同。他带过的奇葩团、应付过的刁钻客人,比这难缠的多了去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他直起身,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地迎向刘管事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刘管事明鉴,在下确实是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但在下周游列国……呃,周游各地,所见所闻,或许正是贵宗所缺。灵石不会凭空变出,但却可以从他人的需求中获取。”
“需求?”刘管事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谁的需求?这穷乡僻壤,除了我们青木宗,就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农户,他们有什么需求?他们连自己都喂不饱!”
“管事所言极是。”陆远先是赞同,然后话锋一转,“但管事可曾想过,除了农户,这方圆数百里,难道就没有其他修士?没有其他宗门?没有往来客商?甚至……没有那些对修仙世界充满好奇,却苦于无门可入的凡人富绅?”
刘管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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