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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气急败坏对方过分冷淡的时候,说两句气话、几天瞧不着人影。
而钟同学只会拒绝,只会沉默,只会目不斜视地走开。
至于陈昭,咬咬牙关生几天气,又觉得自己生气的理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自我开解完了,第二天,又会在下午放学的当口,拍拍校服上的灰,装作巧遇地等在耀中的校门口。
这一等,是整整一个学期的风雨无阻。
等到高二下学期,等到那个,在很多人记忆里都无关痛痒的一个周末。
一切才有了微妙的转变。
——虽然后来陈昭才知道,对于许多香港的民众而言,那倒算是个变局的大阴天。
那一天。
香港钟氏集团年届四十的太子爷钟礼扬,及其膝下长子钟邵坤,在一场恶性车祸中双双殒命。
钟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在香港商会年度会议上当场陷入昏迷休克状态,整个香港股市骇然大动,风起云涌。
而那时,尚且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陈昭,只是与往常无二,放学以后一路跑来耀中,等着和走出校门的钟同学迎面遇见。
可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早已经到了他往日离校的时间,却迟迟没有人出现。
路边,那辆经常开来接他回家的宝马车上,司机频频看表,着急的情绪比她更甚。
陈昭默然半晌,忽而扭头,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小跑而去。
尽管闹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大喘气。
在昏暗的小巷角落,却果不其然,传来那股夹杂着川贝药香的烟味,
依靠着墙壁,钟绍齐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还剩大半的苏烟,烟雾缭绕间,面无表情地向她看来。
“你来干什么?”
陈昭一向在他面前“没大没小”,咋咋呼呼惯了,他虽然并不怎么回应,至少从不对她这样冷言厉色。
故而这一声问出口,实在叫她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方才挤出一句颇不合时宜的:“是、是不是快要错过晚饭时间了?我……我请你吃饭吧?”
他盯着她,掸了掸烟灰。
许久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要又一次被无声拒绝的当口,钟绍齐将烟头碾灭,扔进垃圾箱后,直起身来,看向她。
声音嘶哑,却依旧稳重,说的不过一句:“走吧。”
他们从小巷出去。
陈昭带着他绕过三两个拐角,刻意避开了通往耀中校门口那条路——甚至无需他提及什么不想面对的借口,她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逃避情绪深谙于心。
然后,就这么拐到了一家叫“陈记麻辣烫”的小店。门口是灶,里头是桌,坐着的上到吹啤酒的四五十岁大汉,下到七八岁点那么一串两串的小孩,总之是人满为患。
钟同学抬头看了看牌匾,默然。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超好吃的那家麻辣烫!”
陈昭闻着香味,一瞬间把恼人的心情抛之脑后,顺手拽过他衣袖就往人声鼎沸的小店里走,“我跟你说,一定要试试这里的麻辣辣汤底,超级好吃还醒脑!”
钟绍齐:“……嗯。”
他任由她拽,没把手撤开。
两人最终在最里的一张小桌上落座,陈昭自告奋勇,到那头选菜付钱,而钟绍齐侧过头,确定她的视线不曾往这边瞄,这才拿起桌上卷纸筒,接连扯下几格粗纸,将桌面上没擦干净的油污细细抹净。
等到陈昭想起回头,他已经将废纸扔进一旁的垃圾篓,而后手肘抵住桌面,摆手,示意她随便点就好。
或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并不显露一点对这家店的排斥和不适应,末了甚至起身,帮陈昭将冒热气的瓷碗端到桌上,又用开水烫了碗筷——
这才有些笨拙地挑着碗里的青菜,尝试性地吃了一口。
……老实说,并不好吃。
劣质的食材几乎一瞬间在他嘴里无所遁形,让人忍不住反胃蹙眉。
香辛料味道太重,油腻,和他一贯的口味也不合。
但一旁的陈昭似乎半点也没察觉,对她而言,偶尔来吃有荤有素的麻辣烫,是难得改善生活的大手笔。
见钟绍齐吃得慢条斯理,还满面疑惑的问了一句:“不好吃吗?”
他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
吃了半晌,忽而又若有所思地,眼角余光一瞥。
他的碗里,肉尤其多。
而陈昭的碗里,全是些青叶菜,偶尔夹杂那么几颗可怜兮兮的……红色的肉丸子。
他微微蹙眉,没再说别的话,只埋着头,将一整碗麻辣烫吃了个干净。
——当然,等到一贯细嚼慢的钟同学吃完,陈昭已经眼巴巴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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