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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埋伏主上在等……
子夜将至,残月如钩,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枯枝,在野地投下鬼爪般的影子。
疾驰的马车碾过荒草地,车帘被夜风卷起,渗入沿途坟茔间摇曳的磷火,幽暗,明灭,阴气森森。
“主子,到了。”费燃气勒住马缰,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义庄残破的门楣上,刻着‘积善堂‘字样的匾额摇摇欲坠。
费电率先跳下马车,灵巧翻墙而入,从积善堂内院将紧闭的大门敞开,悠长的门轴转动声夹杂着霉味,混着尸臭气息,扑面而来。
费水不放心,又嘱咐一遍:“主子,鬼市凶险,您必不能离开我们哥仨的视线。”
沈菀点头:“晓得了,我的费大人。”
太后娘娘难得乖巧,仅用幕篱遮面,便跟着费电穿过满是蛛网的义庄前庭。
月光从破瓦缝隙间漏下,照出庄内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其中一具露着青紫色的脚踝,上面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
想必是横死的,且死了有些日子,刻意丢在这里充当接客的门面。
“什么人!”
费家三兄弟本能将沈菀团团护住,沈菀循声望去,愕然发现,义庄内殿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手持风灯的白胡子老丈。
老丈驼背弓腰,一双细长老眼滴流乱转,将堂下四人打量个遍,哑着嗓子道:“客官稍安勿躁,老夫乃阴间引路鬼。”
费电说话也不客气:“装神弄鬼的老东西,在胡乱打量,小心费爷扣你的眼珠子。”
那老头儿似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今日登门的是几个混不吝,鬼魔鬼样的老脸登时堆叠出一层老褶子,陪笑道:“客官,请。”
沈菀对那老丈并无兴趣,目光却被他手中的风灯勾住。
灯罩灰白,幽火在里头微微晃着,光晕昏蒙,像是裹着一团幽魂。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辨出那裹着灯芯的不过是寻常兽皮,而非她所疑的人皮,才缓缓移开视线。
可心头却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一行人随着老丈手里的风灯引路,绕过几重森森的影壁,走进积善堂最深处。
内庭空阔得很,只并排停着四口石棺,棺身厚重,石材泛着冷冰冰的哑光。
老丈伸出枯枝般的手,按在棺盖上,猛地发力一推——“轰~”
沉重的石材摩擦声在内庭荡开,棺中传来空洞悠长的回响,仿佛另一头连着深不见底的幽冥。
老丈转过身,咧嘴笑,参差不齐的牙像年久蚀坏的朽木:“请。”
棺底竟是空的,向下露出一截粗糙凿就的石阶,一股湿腐的霉味混着淤滞的浊气,从底下幽幽浮升。
四人互相默望一眼,扶住棺沿,身影便一级一级沉进了通道中黏稠的黑暗里。
拾级而下,石阶湿滑,岩壁更是丝丝缕缕渗出不明液体,在微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叫人瞧着头皮发麻。
越往下,淤堵的空气味道越发浓烈,还夹杂着某种草药焚烧的腥苦。
沈菀惊叹,当初设立鬼市的人也着实刁滑,竟然将此间百里坟茔,串联成了一个宛如迷宫的地下世界。
一行四人转过十几个墓道和急弯后,四周空间终于豁然开朗。
白蜡插在嵌于壁间的人头骨烛台里,昏黄跃动的光将地下照得如同虚幻的白昼。形形色色的摊位杂乱挤挨,摊主们皆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在暗处流转的、粘稠而贪婪的眼睛。
“上等货,刚满月的雏虎心肝,血气最旺!”屠户打扮的汉子高举血淋淋的包裹,嘶声叫卖,血珠沿布角滴落。
“西域迷魂香,闻一闻,便是烈马也成绵羊。”妖艳女子轻晃手中的琉璃瓶,里头粉色的液体漾起诡谲的光晕。
叫卖声、低语声、不明所以的摩擦声交织成密密的网。
不愧是鬼市,什么稀奇鬼怪的东西都有,沿途路过不少商铺,但沈菀的目光意外被卖灯的老妇人吸引。
老妇人一身青色粗布长裙,虽是有些年头的旧衣,但是周身干净整洁,就连而后的碎发都打理的体体面面。
可她货摊儿上卖的东西却一言难尽——满满十几罐子药水泡着上下浮动的眼珠,丁字木桩上头还挂着洗剥干净的人皮,再往右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蹲在地上,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截截人骨,吱嘎、吱嘎……
沈菀看的心头恶寒。
费水的安抚非常及时:“主子勿惊。边境战祸频仍,最不乏死人,自然便滋生出这等死人生意。”
沈菀却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从前赵淮渊在时,这等边陲之地,可也有人皮人骨的买卖?”
一向闷不吭声的费燃气突然吭气了:“那位可是个杀神,他在世的时候,蛮夷宵小险些被杀绝,家家户户只要挂上渊王的画像,就算是流窜的夷族斥候也不敢造次,他才没死多久,夷人便又卷土重来……”
话未说完,费电已一脚重重踩在三弟的大脚丫子上,呵斥道:“闭嘴,就你话多。”
费燃气恍然惊觉失言,立刻绷紧脸,吞回了所有声响。
沈菀默然片刻,只轻轻摇头:“无碍。”
前头引路的老者早早站定,指向洞穴深处一扇铁门:“四位贵客,拍卖场就在此处。”
铁门前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裸露的胸膛上纹着恶鬼图案,一左一右护卫着身后的铁门。门环是两只交缠的青铜蛇,蛇眼镶嵌着火石,在烛光下如滴血般刺目。
此二人审视着沈菀腰间的钱袋,眼中闪过贪婪的神色。
“入场费,十两金。”其中一守门人伸出骨节粗大的掌心。
费水上前,从袖中取出金锭:“赏你了,还不快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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