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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一走,小院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响和热气,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空寂。
姜芷站在院门口,望着巷口尽头扬起的、尚未完全落定的细微尘土,久久没有动弹。清晨的薄雾带着沁骨的凉意,缠绕在她的裙摆和指尖。一种混杂着失落、茫然和些许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心头,将她缠绕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才两天。仅仅两天而已。
她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这个沉默寡言、浑身散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的存在。习惯了他高大的身影在院子里活动带来的声响,习惯了他坐在桌对面沉默却专注吃饭的样子,甚至……习惯了他那件外衣上带来的、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现在,这院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种深刻的孤独感,夹杂着对这个陌生时代本能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姜芷,她的灵魂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规则、这里的人情、这里的危险,对她而言都是未知的。之前两天,因为有赵重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她尚可勉强维持镇定。如今这堵墙暂时离开了,她仿佛一下子被暴露在旷野之中,四周皆是看不清的迷雾,不知会从哪个方向扑来猛兽。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姜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姜芷。她对自己说。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指望别人终究是虚的,唯有自己立得住,才是根本。
她转身,用力关上那扇略显单薄的院门,插上粗重的门闩。木闩沉重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也让她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和床铺,那种空寂感再次袭来。她需要做点什么,用忙碌来填满时间和思绪,驱散这份惶然。
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新腌的芥菜罐子上。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陶罐壁。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由她亲手创造的“东西”。她将耳朵贴近罐口,似乎想听听里面酵的声音,当然,什么也听不到。但仅仅是想着里面的芥菜丝正在盐和香料的作用下悄然生着美妙的变化,心里就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力量。
对,她还有事情可做。
她挽起袖子,开始彻底地打扫这个“家”。先是把赵重山睡的那半边炕仔细擦了一遍,虽然他临走前似乎简单整理过,但边边角角仍有灰尘。接着是擦拭那张旧桌子,清洗灶台,把碗柜里的碗碟重新归置……她用一种近乎苛刻的仔细进行着这些枯燥的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酸,但脑子却因此得以放空,不再被那些纷乱的思绪占据。
打扫完卧房和灶房,她又开始整理小小的院落。把散落的柴火码放整齐,清扫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她拿起水桶,走到院中的井边。
井口幽深,往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水光。打水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对她这具瘦弱的身体而言。她咬着牙,费力地将木桶扔下去,听着它“噗通”一声砸在水面上,再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摇辘轳。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红。当满满一桶水被提上来时,她几乎要脱力。
看着清澈的井水,她忽然想起前世便利的自来水,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但她很快甩甩头,将这点无用的感伤抛开。活下去,就要适应这里的规则。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这种忙碌的体力劳动中度过。中午,她只简单热了热昨晚剩下的米饭,就着一点腌菜丝吃了。一个人吃饭,显得格外冷清,饭菜也仿佛失去了滋味。
下午,她拿出了昨天买回来的那块靛蓝色粗布。是时候给自己做身新衣服了。总是穿着这身不合时宜的破旧嫁衣,不仅行动不便,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尴尬的处境。
她没有裁剪复杂衣裙的经验,但最基本的裤褂还是能对付的。她比划着自己的身形,用烧过的木炭条在布上画出简单的线条,然后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开始裁剪。剪刀不算锋利,布料也厚实,每剪一下都需要用力。安静的午后,屋子里只有“咔嚓咔嚓”的剪布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裁剪好衣片,她坐在窗下,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合。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飞针走线间,时间悄然流逝。当她将最后一道边缝好,一件虽然针脚不算特别细密、但版式利落的上衣初具雏形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暖光铺满了大半个院子,也给冰冷的灶房带来了一丝暖意。但姜芷的心,却随着光线的暗淡而逐渐提了起来。
夜晚要来了。
独自一人的夜晚。
白天尚且可以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可到了夜晚,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所有的恐惧都会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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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起身去做晚饭。故意把动作弄得很大,锅碗瓢盆碰撞出声响,试图驱散这过分安静的氛围。晚饭依旧简单,甚至有些食不知味。她吃得很快,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这个时代没有电灯,更没有娱乐活动。寻常人家为了省灯油,大多早早睡下。姜芷洗净碗筷,检查了好几遍院门是否闩好,又搬了根顶门柱牢牢抵住。回到屋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吹灭那盏小小的、光线昏黄的油灯。
豆大的灯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放大了数倍的影子。窗外的风声,听起来像是呜咽;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也显得格外瘆人;甚至连屋子里木头出的细微“嘎吱”声,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她坐在炕沿,不敢睡,也无法安心做任何事。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院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前世看过的各种恐怖片、社会新闻里的案件,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这个时代,治安肯定比不上她来的地方,赵重山又是个刀头舔血的镖师,会不会有仇家找上门?会不会有贼人摸进来?
她越想越怕,手脚冰凉。最后,她索性脱了鞋,缩到炕的最里面,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也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赵重山的皂角和汗液的气息。这气息此刻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慰藉,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窗户纸不算厚,能隐约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她总觉得那黑暗里,似乎有眼睛在窥视着她。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咚!——咚!咚!”一慢两快,是三更天了。(大约晚上十一点)
已经是深夜了。姜芷又困又怕,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神经却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没事的,这里是镖师的家,一般毛贼不敢来。赵重山不是说了吗,锁好门……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即将被睡意征服的边缘,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墙头,又像是极轻的落地声。
姜芷的睡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竖着耳朵仔细倾听。
外面……好像……真的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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