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荠菜饺子的鲜美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连着几日,姜芷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春日晴好,她将屋里屋外彻底洒扫了一遍,拆洗了被褥冬衣,又将小院里那几分薄地翻了土,施了底肥,只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就撒下菜种。
这日清晨,天色湛蓝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姜芷惦记着前几天挖野菜时看到的那几棵蕨菜,想着过了这几日,应该又长出了不少,便又动了心思。再者,上次挖的野蒜炒鸡蛋实在香,赵重山虽没多说,却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她想再去挖些回来。
“我今日想去上次那山坡看看,再挖点蕨菜和野蒜。”吃早饭时,姜芷一边给赵重山盛粥,一边说道。
赵重山接过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还去?野菜够吃就行,那山路不算太平。”
“没事的,”姜芷笑道,“就在向阳坡那边,不远,我不往深里去。再说,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她如今对那片地方已经熟悉,加上春日山林景致好,她实在想再去走走。
赵重山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拦不住。他沉吟片刻,道:“我今日要去镖局一趟,前趟镖的尾款要结,晌午前怕是回不来。你若要去,等我回来陪你。”
姜芷心里盘算着,等他回来再去,来回一趟就要耽误做晚饭了。她自觉没那么娇气,便说:“不用等,我自己去就行。就山脚那片,好多婶子姑娘都常去的,我结伴就是了。”
恰巧这时,隔壁张屠户的媳妇王婶子挎着篮子路过门口,扬声招呼:“赵家媳妇,今儿天气好,去挖野菜不?俺们几个约好了去东边山涧那片,那边水芹长得可好了!”
姜芷一听,正好有个伴,连忙应道:“去!王婶子你等等我,我拿上篮子就来!”她转头对赵重山道:“你看,有王婶子她们作伴呢,放心了吧?我去去就回。”
赵重山见有同村妇人结伴,确实比她自己一人稳妥些,便不再坚持,只沉声叮嘱道:“嗯。别走散,别往陡峭地方去,尤其是山涧边,石头滑。早些回来。”
“知道啦!”姜芷应着,飞快地收拾了碗筷,拎起篮子和铲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汇入了王婶子等三四位媳妇姑娘的队伍里。
赵重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个妇人说笑着走远,姜芷的身影夹杂其中,显得格外纤细。他目光沉静地望了一会儿,直到她们拐过村口的弯看不见了,才转身进屋,拿了腰刀,往镇上的镖局去了。
……
山涧边的景致果然与向阳坡不同。这里湿度大,植被更加茂盛,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边果然长着一丛丛鲜嫩的水芹菜,绿得滴油。同行的妇人们都是做惯了活的,手脚麻利,一边说笑一边弯腰采摘,不一会儿各自的篮子就见了底。
姜芷也挖了不少水芹,又找到了几簇新的蕨菜,嫩生生的卷曲着,看着就喜人。她惦记着赵重山爱吃那野蒜,便四下张望,记得上次是在一处离溪水稍远的洼地找到的。
“王婶子,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野蒜,一会儿就回来。”姜芷指着不远处一片地势稍高的草丛说道。
王婶子抬头看了看,那边还在视线范围内,便应道:“成!你别走远啊,俺们就在这儿。”
“哎!”姜芷答应着,提着篮子走了过去。果然,在那片草丛里,她又现了不少野蒜,长势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好。她心下欢喜,蹲下身专心挖了起来。
山涧里鸟语花香,溪水淙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跳跃。姜芷沉浸在这份自然的宁静和收获的喜悦里,不知不觉越挖越起劲,顺着野蒜生长的方向,渐渐离王婶子她们所在的位置远了些。
等她挖满了一小捆野蒜,心满意足地直起腰,准备回去找王婶子时,才现四周有些安静得过分。刚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说笑声,此刻一点也听不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明显茂密了许多,光线也暗了下来,她来时做的标记,此刻竟有些辨认不清了。
“王婶子?”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有自己的回声和几声鸟叫。
没人回应。
姜芷的心开始往下沉。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来的方向。她记得自己是顺着溪流往上走的,王婶子她们在下游方向。对,往回走,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肯定能走回去。
她定了定神,拎紧篮子,朝着自认为是下游的方向走去。可是越走,林子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溪流的声音似乎还在,但方位却变得模糊起来。她开始慌了,脚步不由得加快。
突然,脚下一滑,她“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篮子脱手飞了出去,野菜撒了一地。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身上被枯枝碎石硌得生疼。
不知滚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撑起身子。还好,坡不算太陡,除了些擦伤和淤青,似乎没有伤到骨头。但她环顾四周,心彻底凉了——这是一个陌生的谷底,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树木遮天蔽日,根本分辨不清方向。而最要命的是,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刚才滚落时,好像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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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试着动了动脚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根本站不起来。在这个时代,深山老林意味着野兽、寒冷和未知的危险。如果天黑前没人找到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无助感和对黑暗的恐惧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她得想办法求救。
“有人吗?救命啊!”她用尽力气大声呼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除此之外,再无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林子的光线越来越暗。山谷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姜芷只穿着单薄的春衫,开始觉得冷。脚踝肿得老高,又疼又麻。她又冷又怕又饿,缩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她想起了赵重山。想起他早上叮嘱她时严肃的表情。如果他知道自己没听他的话,落了单,还陷入这般境地,会不会很生气?还是会……担心?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现在无比希望看到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希望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有他在,似乎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
与此同时,镖局里。
赵重山结清了账目,又处理了几件杂事,比预想的时辰稍晚了一些。他婉拒了兄弟们一起吃酒的邀请,心里惦记着姜芷,快步往家赶。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也没有烟火气。这不对劲。按说姜芷去挖野菜,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
他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快步进屋,屋里果然空无一人。他又去隔壁张屠户家询问。
张屠户正在院子里磨刀,见他来找,说道:“重山兄弟找你家媳妇?她一早跟俺家那口子还有李家、刘家几个媳妇一起去东边山涧挖水芹了,还没回吗?”
赵重山眉头紧锁:“去了多久了?”
“一大早就去了,按说早该回来了啊。”张屠户也觉得奇怪。
正说着,王婶子和其他几个妇人提着满满的篮子,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赵重山立刻迎上去,沉声问道:“王婶,我家姜芷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王婶子一见赵重山那冷峻的脸色,心里就打了个突,再一听问话,脸色顿时变了:“赵家媳妇?她……她不是早回来了吗?晌午那会儿,她说要去那边挖点野蒜,俺们看她去的地方不远,就没在意。后来……后来俺们挖完水芹,喊了她几声没应,以为她等不及先回家了呢!”
其他几个妇人也七嘴八舌地证实,确实后来就没见到姜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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