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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田边缘的防御阵纹已亮起淡金色的光,如同一条沉睡的金龙盘踞在田埂上。叶正德握着阵旗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流转的灵力如同细流,正将最后一道灵纹精准地嵌入阵基。那灵纹触地的瞬间,整片灵田突然轻轻震颤,三十亩灵谷的叶片同时翻转,露出背面带着灵光的脉络——这是一阶上品灵田特有的灵韵,是叶家耗费三年心血才培育出的根基。
“二叔公,这阵纹比上次加固时亮了三成!”旁边一个扎着总角的少年忍不住惊叹,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木刺,是刚从灵木上砍下来的。
叶正德没回头,目光紧锁着阵纹的衔接处:“多了七处聚灵点,真要打起来,能挡住练气六层修士的三记猛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最好用不上。”
叶正武带着四个壮实的族人在田埂上架木栅栏,这些木刺是用百年铁木削成的,每一根都淬了三阶妖兽的精血,阳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他抡起锤子,将最后一根木刺砸进地里,木刺入泥半尺,震起的尘土里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敢动咱们叶家的灵田,先问问这些木刺答不答应!”他脸上的疤痕在汗水冲刷下更显凌厉,那是十年前为护灵田被山匪砍的,至今仍能隐隐感受到当时的灼痛。
后院里,奶奶正坐在青石板上,领着三个婶娘分拣伤药。石臼里的止血草被捣得烂熟,清苦的气味混着金疮药的辛辣,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奶奶的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灵活,捏起药粉的动作分毫不差,她面前的竹筛里已摆了二十多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红布扎着,上面贴着小纸条,写着“外敷”“内服”的字样。
“把这瓶‘生肌散’单独放。”奶奶指着窗台上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刻着缠枝莲纹,是叶青云用第一炉成丹换来的,“这是给青云留的,他炼爆炎丹时最容易烫着手。”
三婶娘笑着应道:“青云那孩子,炼丹时比谁都拼,上次虎口被丹火燎了,还硬撑着炼完最后一炉。”她一边说,一边往陶罐里装药粉,手腕一抖,药粉便堆成个小小的尖顶,不多不少正好装满。
丹房里,叶青云忙得额头冒汗。赤纹炉里的火焰被他控得极稳,赤红的火苗像有生命般舔着丹坯,将爆炎丹的药粉催得滋滋作响,偶尔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石台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旁边的竹篮里已码了三十多枚爆炎丹,圆滚滚的像小灯笼,表面流转着暴躁的火属性灵气,隔着半尺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他指尖沾着黑灰,时不时抓起旁边的回春丹丹方看一眼。那丹方是用灵蚕丝织成的,水火不侵,上面的字迹是叶啸天亲手写的,笔锋遒劲,每个药材旁边都标着注解:“凝血草需去根,留三叶最佳”“紫河车要陈三年的,新采的太燥”。叶青云用指尖划过“当归三钱”的字样,确保药材比例分毫不差——这两种丹药,一个用来御敌,一个用来救命,半分马虎不得。
忽然,他手腕微抖,丹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半寸。“坏了!”他急忙收力,掌心的淡金色心火瞬间压下烈焰,可还是有一枚丹坯被烤得裂开细纹。他心疼地将废丹取出来,捏在手里轻轻一捻,丹坯便化作粉末,里面还能看到未完全炼化的硫磺颗粒。“还是急躁了。”他喃喃自语,往炉里添了片凝神草的叶子,这才重新投入药粉。
前院的空地上,叶啸天背着手站在石阶上,青灰色的长袍被风掀起一角。他目光扫过列队的修士们,二十多个族人披了灵甲,那灵甲是用低阶妖兽皮鞣制的,虽不显眼,却能挡住练气修士的法器攻击。连刚突破练气三层的叶明都攥紧了符箓,那是他攒了半年月例买的烈火符,此刻掌心的汗都快把符箓浸湿了。
“刘家要是敢撕破脸,”叶啸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空地上回荡,“咱们就按老规矩,灵田守不住,就守祠堂;祠堂守不住,就守祖坟!总之,寸土不让!”
“族长说得对!寸土不让!”族人们齐声应和,声浪震得院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那铜铃是叶家的警钟,挂了五十年,上次响还是三年前抵御山匪的时候。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和人语,越来越近。叶啸天眼神一凛:“来了!”
众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法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叶正武的长剑“噌”地一声抽出,剑身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叶正德也握紧了阵旗,指尖灵力已蓄势待发。叶青云从丹房跑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三枚刚出炉的爆炎丹,滚烫的丹药烫得掌心发红,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院门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
可等了片刻,走进来的却不是杀气腾腾的打手,而是一队吹吹打打的送亲队伍。为首的刘家管事穿着簇新的锦袍,满脸堆笑,手里捧着红绸包裹的礼盒,礼盒上还系着个大红花。“叶族长,误会!都是误会!”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把发髻都浸湿了,“我们是来送亲的,刘玥小姐今天过门,嫁给贵府的叶青峰公子,这不是怕路上出岔子,多带了些护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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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啸天眉头紧锁,花白的眉
;毛拧成个疙瘩,没放松警惕:“送亲?为何事先没通传?”
“这不是想给叶青峰公子一个惊喜嘛!”管事赔着笑,忙不迭地指了指队伍后面的花轿,那花轿是枣木做的,蒙着红绸,四角挂着铜铃,正随着轿夫的脚步轻轻晃动,“您看,新娘子都在轿里呢,刘老爷特意嘱咐,要风风光光地把小姐送过来。”
正说着,叶青峰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上满是茫然:“爹,真是我和刘玥的婚礼,前阵子定的,前几日忙着给灵田除草,忘了跟您说……”
“你!”叶啸天瞪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可看到儿子脖子上还系着刘玥送的平安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奶奶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装伤药的陶罐,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傻小子,娶媳妇这么大的事都能忘?”她转身对叶啸天说,“我就说今早喜鹊叫得欢,原来是有喜事。”
叶啸天没接话,目光落在刘家管事身上,带着审视的威压:“把王二带上来!”
很快,两个族人架着小贩王二过来,他被反绑着双手,裤脚还沾着泥,显然是从田里被揪来的。王二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到刘家管事,脸“唰”地白了。
叶啸天指着他问:“这人说你们买了淬毒匕首,要抢我们的灵田,可有此事?”
管事一愣,随即气得跳脚,锦袍的袖子都被他撸了起来:“胡说八道!我们刘家嫁女儿,带的都是嫁妆,哪来的匕首?不信您搜!”他说着就把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绫罗绸缎,还有两锭金灿灿的元宝,“这些都是给小姐压箱底的,要是有半点凶器,我任凭叶族长处置!”
叶啸天挥了挥手,叶正武立刻带着族人上前检查送亲队伍的行囊。护卫们的包袱里果然只有干粮和水囊,几个抬嫁妆的箱子里装着铜镜、木箱,甚至还有两架织布机,都是女儿家常用的东西,连把菜刀都没有。
“说!”叶啸天的目光重新落在王二身上,那目光带着练气九层的威压,压得王二几乎趴在地上,“谁让你谎报消息的?”
王二被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招了:“是……是李家的李三给了我五十块灵石,让我……让我编瞎话,说刘家要抢灵田……他说……说你们和刘家打起来,两败俱伤,他们就能趁机占了咱们的坊市摊位……那摊位挨着灵脉,每月能多赚……多赚十块灵石……”
真相大白,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不少人腿都软了。叶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烈火符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符纸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了一角。
叶啸天瞪了叶青峰一眼:“婚礼这么大的事都能忘?回头罚你去灵田守三个月!”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松了些,他转头对刘家管事道,“是我叶家失察,让贵府受惊了,里面请,喜宴早就备好了。”
奶奶走过来,拉过叶青云的手,看到他掌心的燎泡,心疼得直皱眉:“傻孩子,手都烫红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清凉的药膏给他抹上,“快把爆炎丹收起来吧,回头嫁女儿,用得上的是喜糖,不是这玩意儿。”
叶青云嘿嘿一笑,把爆炎丹塞回兜里,指尖触到丹瓶冰凉的釉面,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掌心里的三枚爆炎丹,竟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
刘家送亲的队伍很快并入了叶家的喜宴,吹鼓手重新奏响喜乐,锣鼓声、唢呐声震得院墙上的爬山虎都在颤。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就被欢笑声冲淡了,叶明正缠着刘家的护卫问外面的新鲜事,叶正德则指挥着族人把木栅栏拆下来,铁木刺上的红光在阳光下渐渐褪去。
只有叶啸天私下叫住叶青云,两人站在祠堂的角落里,看着远处李家坊市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李家的幌子在风中摇晃,是个卖符纸的摊子,平日里就总偷偷摸摸往叶家的灵田这边引灵气。
“那李家,”叶啸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往后得留意些。”
叶青云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回春丹丹方。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去坊市,看到李家的李三鬼鬼祟祟地和几个外乡修士说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流云山的水,可比他炼的爆炎丹,复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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