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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未破,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稻妻城上空。天领奉行校场,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噼啪作响,照亮了肃立在周围的奥诘众精锐士兵冰冷的面甲,也照亮了校场中央被缚跪地的数道身影。
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喧哗的民众围观。只有必要的军官、相关文吏,以及被特别“邀请”前来的赵江、温迪(代表风神一方)、神里绫人(代表社奉行),以及站在稍远处、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的九条裟罗及其亲信部将。空气凝固如铁,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声响。
影来了。
没有乘坐御辇,没有仪仗开道。她自天守阁最高处御雷而来,紫色的身影在阴沉天幕下显得愈威严,也愈孤独。她落于校场前方的高台之上,依旧是那身华贵威严的将军服饰,但眼神已与之前任何时刻都不同。那不是人偶的漠然,也不是行走人间时的疲惫茫然,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到极致又灼热到极致的决绝。目光扫过台下跪着的昔日臣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朽木。
审判过程简洁得近乎残酷。
没有辩护,没有争论。影只是用她那恢复了神明威严、却更显低沉沙哑的嗓音,逐条宣读罪名:勾结境外势力倒卖军资、借眼狩令之名打压异己中饱私囊、谎报军功欺上瞒下、纵容下属劫掠平民……每一条都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部分来自神里家与珊瑚宫心海长期调查,部分来自影自己这三日“看见”后的回溯与彻查),铁证如山。
跪伏之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试图叫嚷“冤枉”,有的则彻底瘫软。但当影那不含任何感情的紫色眼眸看向他们时,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响。
宣读完毕,影沉默了片刻。校场上落针可闻,只有远处隐约的闷雷呼应着她周身无意识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然后,她抬起手。
没有使用“梦想一心”。只是并指如刀,朝着那几人,凌空一划。
数道纤细却耀眼到极致的紫色雷光,如同最精准的裁决之刃,瞬息间穿透了那几人的胸膛。没有鲜血喷溅的夸张场面,雷光过处,一切生机与存在仿佛都被瞬间“净化”、“湮灭”。几人甚至来不及出惨叫,身体便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化为细碎的、闪烁着最后电火花的飞灰,簌簌飘落于校场冰冷的沙土地上,转眼被晨风吹散,了无痕迹。
绝对的寂静。连火把燃烧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神明的审判,不需要刽子手,不需要断头台。一念之间,灰飞烟灭。这是最极致的暴力,也是最彻底的清洗。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宣告:旧时代的污秽,将被雷霆彻底涤荡;将军的意志,不容任何玷污与背叛。
九条裟罗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身后的将领们,有人面露快意,有人眼含恐惧,但无人敢出一丝声响。
神里绫人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心绪。
温迪轻轻握住了赵江的手,指尖冰凉。他不是没见过死亡,但如此纯粹、由神明亲手执行的、带着净化和审判意味的湮灭,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他担心的不是影,而是赵江——这场审判,某种意义上也是影在向赵江展示力量与决心。
赵江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看着高台上那个收回手指、周身雷光缓缓敛去的紫色身影。他能感觉到影的目光,在湮灭叛徒后,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审判结束。影没有多言一句,转身,雷光再次涌现,将她包裹,消失在返回天守阁的方向。从来到去,不过一刻钟。却已用最暴烈的方式,为稻妻的变革,烙下了第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校场上的人群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散去,各怀心思。九条裟罗开始下达命令,接管那几个被清洗将领留下的权力真空和部属。神里绫人对赵江微微颔,无声离去。
赵江和温迪也离开了那片萦绕着雷霆余威与死亡气息的校场。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相对安静的町街,清晨的市井喧嚣渐渐涌入耳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
“她……还真是……”温迪找了半天词,“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这才是‘雷电将军’。”赵江道。优柔寡断从来不是影的风格,一旦认定,行动力堪称恐怖。这场清洗,固然血腥,但也高效地拔除了内部最大的几颗毒瘤,震慑了所有摇摆观望者,为后续改革扫清了最直接的障碍。
回到鸣神大社时,已是午后。神社的气氛依旧肃穆,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凝重。八重神子不在,据巫女说,宫司大人前往天守阁了。
就在赵江以为今日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时,一名奥诘众的士兵(并非寻常守卫,衣甲更为精良,显然是直属于将军的近卫)来到了偏殿外,恭敬地递上了一枚以雷元素封缄的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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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大人命属下将此物转交赵江阁下。”
赵江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近卫行礼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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